陆杳平躺在床上,两手平放在肚子上,手机安静地摆在枕边很久都没有动静。
他听着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开始数羊。
夜里的疗养院很安静,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植被影影绰绰的,还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空调制冷机的嗡鸣。
这里冰冷的高墙筑起,看不到穹吐尔山,也听不见风穿过塔顶的铃声。
第七百六十二头羊滚过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贺归山发来一段视频,像是在民宿二楼位置拍的,那里正对经塔和穹吐尔山,经塔尖顶挂着铜铃,夜里有依稀的铃铛声传来,山顶没融化的积雪织成一片罗网。
陆杳痴痴沉浸在美景里不能自拔,视频结尾部传来某人带的笑音:”早点睡,小孩熬夜长不高。”
陆杳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反复看了很多遍才熄灭屏幕翻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晚安,他心说。
当山巅初夏的暑气被晚风卷走,融雪节的鼓声就震醒了整片山谷。
海东青舒尔哈立在贺归山的肩头,歪着脑袋看陆杳。
贺归山把一条靛蓝的祈福绶带系在陆杳腕间,动作利落得像给马匹系缰绳。陆杳低头看着绶带上细密的纹路,隐约闻到一股幽幽的松香。
穹吐尔山脚下早已人声鼎沸。陆杳被贺归山拽着穿过人群,目光所及皆是绚丽的色彩——姑娘们穿着绣满山花的裙装,发间缠着彩绳与银饰;男人们则大多穿着深色的猎装,腰里别着猎刀。
陆杳看见那天在民宿见过的红衣女子走过来,她今天换了身绛红色的骑装,腰间系着银链,头上围着好看的五彩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光。
“卓娅。”贺归山点头。
“就等你了。”卓娅的目光在陆杳脸上转了几回,“这位小兄弟也来赛马?”
陆杳听不懂复杂的羌兰语,卓娅就用汉语又重复了一遍。
陆杳要拒绝,贺归山已经把他推向马厩:“试试看,我教你。”
赛马场设在穹吐尔山下开阔的草甸上,远处是连绵的苍翠山峦,近处则是一望无际的绿野。草场上早已搭起了简易的围栏,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陆杳被贺归山带到马厩时,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皮革香。
贺归山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并细心地替它梳理鬃毛。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编入彩绳,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微凸,马鬃被精心编成了辫子,尾梢还系着彩色的丝带。
陆杳一眼就认出诺尔。
贺归山弄完拍了拍马颈,转头对陆杳说:“诺尔,老朋友了,性子温顺适合你。”
陆杳有些犹豫地摸了摸马颈,诺尔温热的皮肤下传来有力的脉动。贺归山看出他的紧张,轻笑一声,单手托住他的腰,轻松将他送上马背。陆杳还没坐稳,贺归山已经翻身上马,手臂环过他的腰,握住了缰绳。
“放松,”贺归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安抚,“跟着我的节奏。”
诺尔迈开步子,陆杳能感觉到马背上传来的轻微震动。贺归山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随着马匹的奔跑,陆杳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感受到风掠过脸颊的清凉。
“看前面,”贺归山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别低头,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
陆杳抬起头,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边,草场上的人群像彩色的斑点,逐渐被甩在身后。诺尔的步伐稳健而有力,陆杳甚至能听到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陆杳回头,看见卓娅骑着一匹黑马追了上来。她的红衣在风中翻飞,漂亮的发饰随着长发在风里甩动,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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