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
沈长青双手环胸,往后靠在椅背上,陈镇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后面,这么看上去,就像是他靠在陈镇胸口。
“各位领导专家,我插一句。”沈长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们长青基金会在羌兰有一些公益投入,也一直关注这里的可持续发展。相信大家也知道,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在这里搞一些长期旅游开发项目了,但是——在前期调研过程中,我也确实注意到上游水体存在数据不稳的情况。”
他神情严肃环顾四周,手指一下一下敲打桌面:“水资源安全,是生态红线,更是老百姓的生命线。如果有明确证据指向污染,并且存在扩散风险,那么,这首先就不是一个发展问题,而是一个必须正视和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它不解决,任何关于未来的发展规划,都是空谈主义!”
沈长青历年来的投资项目,对县乃至整个省都是重量级的,他话音一落,这场会谈的节奏完全变了,原本关于发展规划的讨论被搁置,话题迅速转向如何排查历史污染范围、评估环境与健康风险、研究治理路径。
村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贺归山拒绝征地他是知道的,但原因一直没人明说,他被蒙在鼓里,现在有专家问了,他也只能汇报一些自己知道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走的时候,那位大领导握住贺归山和沈长青的手诚恳道:“沈总,贺老板,首先很感谢你们提供的情况,以及对于我们工作的支持,你们提供的这些材料非常重要。我们肯定会高度重视这个问题,按程序进行核查,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感谢你们对生态环境的重视。”
阳光斜照,把贺归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向学校的方向,对他来说,今天总算是开了个头,好像也还算顺利,后面还有接二连三的大戏要上番,他在这头,他的小陆老师,在那头努力。
周庭在民宿待的时间比她想象的长,除了爱情外,她还做出了今年最成功的一个系列,作为收尾的最后一篇,她要写的就是环保。
如果说贺归山和陆杳之前收集的是数据,那么周庭这次来,拍的就是“故事”,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东西。
她先是花费了一周时间去拍了很多组对比照片,拍远处山体裸露的、颜色不对劲的断面、对比贺归山示范园里长势良好的果蔬和疗养院周围稀疏发黄的植被环境。
她找到村里放牧的老人,问这些年这片地区的变化。
老人听了直摆手:“那头的水和草,我们家的羊都不吃,吃了闹肚子,河沟子那个水,种菜苗子都长不出来。”
她偷偷跟着巴特尔假装探望他们家亲戚,混进疗养院,采访关在隔壁栋的“怪人”,用录音笔录下那些含混的叙述、沉重的叹息,还有拿出泛黄的病历本时颤抖的手。她拍下那些病历和药瓶,但始终没让病人的正脸出现在镜头里。
这些只言片语和雪花般的照片汇聚到一起,配上农科院的鉴定数据,尘封多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夜间故事被推上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网友哗然,纷纷喊话上级部门要求严查,各种衍生的小道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为了博热度,连“带血的荒地”都敢写,这下省里坐不住了,一纸文件拍到陆正东桌上,限期整改,彻底清查。
很快长青资本也正式发文提出:“必须由第三方机构重新评估疗养院历史环保记录。”
陆正东焦头烂额,想起来他陆杳和沈长青好像有那么点关系,他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收到的始终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
他气急,整夜整夜失眠,砸烂了办公室的玻璃墙,吓得员工都以为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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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做不了什么。
他也不敢真拿梁小鸣去威胁陆杳。
民宿门口,疗养院门口都蹲满了扛机器举手机的人,有正经记者,有蹭热点的博主,还有些纯粹看热闹的游客,不分昼夜总有人在那儿晃悠,大晚上的镜头都锃亮。
这张张古怪却结实的网包裹住羌兰,陆正东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伸不进这镁光灯下的安全区。他只能干看着,看着那山坳里的两个人,在风暴的正中心,诡异地得了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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