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话在嘴边磕巴打了个圈:“还……还好,蛮好的。”
“哦,蛮好就好……蛮好就好,在读书的?”
“嗯……在读。”
“天冷了,自己注意身体。”
“多穿一点,饭也按时吃。”
老两口迁就外孙,普通话咬得费劲,此之间尽脑汁客套半天,越说越生分。
贺归山在桌下勾了勾陆杳的手,拇指轻轻蹭过他指腹。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送来一早定好的鸡鸭肉,陆杳外婆如释重负去接应。老梁顺势问:“格则曾光……勒该搭吃呢?让倷外婆去买菜。”(都这个点了,留这吃饭么?让你外婆去买点菜。)
陆杳应了,逃似的带贺归山溜达出门。
隔壁紧挨着老两口的那间,以前是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在梁小鸣没跟陆正东私奔之前,后来陆正东不打算结婚,惹恼了老两口,他们才从这里搬走。
屋子虚掩着没上锁,内里摆设已经全然不同,往日生活过的痕迹半点都不见了。
窗框还刻着他的身高,昔日的木纹褪了色,而装着他童年的屋子,早已换了主人。
陆杳愣在门口,说不出的难过让他当场酸了鼻子。
一道胖滚滚的身影骑着童车对他冲过来。
小孩怪叫着,陆杳只来得及避开半步,还想去扯贺归山,只见他对象眼疾手快,单手把小胖子从车上揪下来,车也被踹在路边,差半寸就要下水和鱼作伴去。
胖墩吓得脸煞白,等反应过来嘴巴一咧,干嚎声响彻云霄。
“放开我!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听到没有!我叫我爸爸打你!我爷爷弄死你!”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手脚扑腾,鼻涕眼泪糊满脸。
听到动静,周围邻居都出来看热闹,老两口慌慌张张跟在后面喊:“快放下!俚是倷舅舅家额小宝呀!”(他是你舅舅家的儿子呀!)
老两口扑过去抢救小孩,贺归山手一松,男孩摔了个屁墩儿,看爷爷奶奶来了,哭得更凶,坐青石板路上撒泼打滚:“他们欺负我!打他给我打死他!”
“乖宝勿哭勿哭。”
“啥人敢欺负阿宝,爷爷奶奶骂伊!”
陆杳突然想到那个断了腿只会默默流泪的库尔班,那个有书读就能开心好几天的阿依娜,还有千千万万父母不在身边的宝贝们。
他觉得荒唐,但又合情合理。
午饭是常见的江南菜色,酱肉、白米虾、炸鸡腿和清蒸鳜鱼还有时令炒菜和豆腐汤。
酱肉油光发亮,老人一个劲往孙子碗里夹,小胖墩一口一块,吃得疾风暴雨,嘴里还没咽下,眼睛就盯着隔壁碗里的鸡腿。
老头把盘往孙子那里推了推,嘴里喊着“乖宝多吃,长高高。”
到最后,小胖子干脆直接舍弃筷子,吃起了手抓饭。
陆杳扒拉着白饭,味同嚼蜡。
菜快吃完的时候,大概是碍于面子,老两口才终于想起这桌上还有别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到陆杳碗里,叮嘱他别客气,说今天不凑巧没什么准备,招待不周。
贺归山笑意盈盈:“很好吃,我们饱了谢谢。”
他瞥过小胖子的碗,小胖一哆嗦,嘴里的肉掉桌上,眼泪汪汪又要哭。
桌底下,贺归山的手悄悄探过来,他掌心温暖干燥,稳稳当当裹住了陆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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