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从何而来,她也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
聂海荣终于要发表自己的致辞了,他敲了两下桌面,场面便心照不宣地静了,都拿起杯子看向他。
他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说自己要告老退休,起航会在聂礼笙的带领下继续一往无前。他让梁奕猫站起来,当众介绍说这位是礼笙的小朋友,烦请各位多关照。
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今天让人想不明白的事一桩接一桩,谁敢想聂海荣竟然承认了一位男孙媳。
梁奕猫还有点耳鸣了,远的声音听不清,但他能看到一张张惊讶的脸之中,有一张格外难看。
他的视线定在方延垣脸上,嘴巴动了动。
方延垣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灰。
梁奕猫的唇语是——
杀,人,凶,手。
举杯同庆后,方延垣的情状引起任姌的注意,她疑惑地问:“延垣,怎么脸色变得那么差?”
方延垣像是听不见,可怕的暴风雪席卷了他的世界——
他完了。
聂海荣看了眼聂礼笙,见他似乎并无站起来说话的倾向,低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就都说出来吧。”
聂礼笙却看着梁奕猫,转桌停在他的面前,有一碟盛出来的龙虾肉,他取下来的时候朝任姌点头致谢。
“先吃饭吧。”聂礼笙平静道。
“哐当!”
方延垣的杯子倒了,酒水溢散弄脏了他的衣裤。
“我、我去清理一下。”他仓促起身,甚至不敢同人眼神交流,就匆匆离席。
紊乱的步调,更像是落荒而逃。
方延垣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一样,心跳极快,出了宴厅竟走得打摆,扶着墙才不至于跌倒。
他匆匆躲进盥洗室落锁,坐在马桶盖上瑟瑟发抖。
他完了。
今天绝不是聂老爷子宣布退休那么简单,聂海荣分明是为了聂礼笙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这个地点,这些人物,除了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定罪方延垣想不到别的。聂礼笙还大张旗鼓的把梁奕猫带出来,他妈妈肯定看到了,上次对梁奕猫的污蔑不攻自破,他又如何再去圆说?最糟糕的情况,梁奕猫要与他当面对峙,公开当年领养的猫腻,他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那些他以为可以被时光掩埋成尘土的过往,在这一天化作狂烈的尘暴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方延垣咬住自己的手背,以控制颤抖的牙齿,也用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
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要是有确切的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今天这一出,或许是梁奕猫又吹了什么枕边风,聂礼笙便给他过一把痛斥仇人的瘾。
那么最重要的反而是方延垣,只有他在这出戏才唱得下去,他不在的话……不就意兴阑珊,择日再审了吗?
方延垣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欣喜地抓紧不放。
他要离开!只要离开这里,那些他害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于是他雀跃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与一清洁工差点迎面撞上。
看到对方的脸时,方延垣顿时血液冰凉,面无人色——
“新年快乐啊,宝贝儿子。”清洁工对他咧开一个笑,眼睛却是精明而阴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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