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长睫缓缓垂下,嗓音又轻又低:“况且,若此事果真无可转圜,早日销籍也可避免你受我牵连。”
昏黄的灯火落在他半边面颊上,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显得他颇有些脆弱寥落。
石韫玉扫过他面容,窥不透他心绪,暗忖此人岂有这般觉悟?断无可能。
她立刻作出生气的表情,哭着咬牙斥道:“你浑说什么?!”
顾澜亭没有作声,也没看她,只轻轻叹息,似乎有些无奈。
石韫玉狠狠抹去泪水,冷笑一声:“也对,我为什么要受你牵连,我明日就去!”
顾澜亭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含怒的面容,温然笑道:“乖,这才对,明日便让二弟陪你去衙署。”
说这话时,一双多情桃花眼漾着盈盈波光,温柔缱绻,虽面带温笑,眼底却隐着层悲色。
石韫玉暗道此人真是表演型人格,太可怕了。
她继续落泪,带着哭腔斥骂,顾澜亭耐心柔声哄着。
狱卒又来催促,顾澜亭道:“诏狱阴寒,你且先出去,我与二弟尚有话说。”
石韫玉抽噎着,泪眼朦胧望他,似乎是看到他的伤口,神情几变,唇瓣蠕动着,最终缓和了语气,闷声道:“我定要等你回来再销。”
言罢,将备好的伤药与食盒递进栏内,“记得敷药,用好饭食,我等你回家,顾少游。”
顾澜亭含笑颔首,示意她离去。
石韫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等人离开,顾澜亭神情恢复冷淡,对沉默站着的二弟道:“带她去销档,此后勿要约束她行动,若想出府亦不必阻拦。”
顾澜楼讶异道:“大哥信她了?”
顾澜亭瞥他一眼,轻笑道:“信与不信,端看她如何作为。”
顾澜楼面露困惑。
顾澜亭吩咐道:“你且遣人暗中跟随,若她有逃遁之举,或存背叛之心,立时擒回府中,囚入地牢,待我回去再行处置。”
顿了顿,虽说不觉得自己会输,却还是补充道:“若我此番真出了事,你便将她一杯毒酒处置了,以夫妻之礼与我合葬。”
顾澜楼愕然抬眼,就见自家大哥眼眸像是浸在冷水里的黑玉,阴鸷森寒,深不见底。
他心中悚然,只觉得大哥疯了,竟然要活人殉葬。
他沉了脸色,不赞同道:“大哥,你不至于这般残忍,我觉得凝雪为人坦荡真挚,断不会背弃于你。”
顾澜亭伤口阵阵疼痛,他皱了下眉,想起她先前三番两头计划逃跑的聪慧,不自觉笑了笑:“你不知她性子,且照我说的办。”
顾澜楼想要争论,但又看大哥伤得那般重,只好忍耐下来,不情不愿口头应下。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便转身出了诏狱。
顾澜亭重新靠墙坐下,想起方才她担忧自己的模样,神情柔和下来。
但愿此番,凝雪莫要教他失望。
翌日清晨,顾澜楼便差人传话,要带她往府衙销档。
石韫玉恐是顾澜亭试探,故意推拒数次,直至顾澜楼亲至潇湘院,才不情不愿应下。
二人至府衙递上放妾书,不过半柱香工夫便销了档。
从府衙出来后,走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石韫玉犹自恍惚,难以回神。
日光和暖,碧空如洗,街市行人往来如织,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万物鲜活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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