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便被一网打尽,下狱候审。
仓廪府库被查封,亏空贪墨之数额触目惊心,顾澜亭借此东风,更是一举肃清山西政务和边防的几处积弊,随后着手整顿吏治,清点军备,震慑得余下官员战战兢兢,效率空前。
只是,边关局势不稳,牵一发动全身。
蒙古诸部似已嗅到风声,近月来骚扰边境愈发频繁,小股骑兵不断试探。
顾澜亭虽有心借此案将更深层的蠹虫连根拔起,却也不得不顾虑边防安稳,权衡之下,只得暂将部分线索按下,先行稳固关防,余事容后再图。
这场席卷山西官场与边军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疾。
表面尘埃落定,内里依旧暗流涌动。
日子又过了小半月,时节悄然踏入暮春,柳絮渐稀,绿荫愈浓。
石韫玉这段时日照旧经营酒坊,偶尔从袁照仪口中听闻些官场之事。
许臬亦从雁门关寄来一封书信,信中言及关外异动频发,军务繁忙,他一时难以抽身回太原,又忧心顾澜亭仍在太原,恐其对她不利,特意嘱咐倘若顾澜亭再有逼迫之举,可立即使人送信至关城,他必立刻赶回,护她周全。
石韫玉捏着信笺,在灯下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提笔回信,只寥寥数语,道自己一切安好,酒坊生意顺遂,请他务必以国事边防为重,不必挂怀,更勿为她擅离职守。
人情易欠难还,她不想继续欠许臬。
又过了几日,顾澜亭将手头最紧要的几桩案件收尾,涉事官员或押解进京,或就地处置,边防要务也暂时安排妥当,总算有了些空闲。
这日晌午,太阳高照,熏风阵阵,街巷间行人稀少,偶有货郎经过,也拖着懒懒的腔调。
顾澜亭着带着顾风顾雨到了酒坊,让二人去对面客栈坐着即可,自己掀帘进了酒坊。
店内安静,不见酒客,伙计也无踪影,似乎都去午歇了。
顾澜亭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柜台那。
他走上前去,才看到柜台里头置着一张黄竹躺椅,椅上之人正沉沉睡着。
她依旧是书生打扮,月白衫袖微微卷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脸上覆着一方水蓝色的丝帕,遮住了大半面容,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眉心微微蹙起。
正是石韫玉。
顾澜亭立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他放轻脚步从旁随手拎过一张小杌子,悄无声息拨开柜台侧的矮栅门,走了进去,在躺椅旁坐下。
他从取出一柄折扇展开,手腕微动,对着她一下一下轻缓扇起风来。
清凉的风徐徐拂过,带走些许燥热,她额角的汗渐渐收了,紧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丝帕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底下雪白的下巴尖与淡红的唇。
顾澜亭垂眸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指尖动了动,小心拈住丝帕的一角,将其从她脸上取下。
完整的面容露出,他眸色柔和了几分。
此刻的她长睫垂落,睡颜沉静,不是酒坊初见那次剑拔弩张,亦不是后来几次见面的疏离冷淡。
此时的她,对他毫无防备。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毫无防备。
顾澜亭突然觉得舌根发涩,这滋味一路蔓延到了心口,传来一阵令人难受的涩然。
她究竟何时才能和他平和相处呢?
四下静谧,窗外偶尔响起的几声清脆鸟啼。
顾澜亭胡思乱想着,一时喜一时忧,连月来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下来。
他望着她,不觉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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