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桑(贵族官员)及两名达鲁噶(中级军官)。
石韫玉缓缓合上信纸,默然良久。
她一面庆幸损失不算惨重,一方面又为那三个县镇无辜百姓的悲惨遭遇感到难过。
烽火之下,人命如草芥。
至于顾澜亭,她不得不承认,此人于私德或许偏执可恨,但于公,确实是个恪尽职守的好官。
援军抵达,鞑靼北遁的那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顾澜亭未解甲便登上其中一座被劫县镇的残破城楼。
举目望去,满城疮痍。
屋舍大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未熄的余烬在晚风中明明灭灭,飘散着刺鼻的烟味。
街道上院落里,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首,血污浸透了泥土,在夕照下呈现出暗沉的颜色。
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则抱着亲人已冰冷的躯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顾澜亭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蓦地定格在不远处。
一名正在协助清点遗骸的年轻士兵,突然动作僵住。他颤抖着手,拨开一具俯卧女尸脸上散乱粘结血污的发丝,下一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重重跪倒在泥泞血污之中,将那具尸身紧紧搂进怀里,发出一声野狗般悲恸的哭嚎。
旁边一名年轻小将,见顾澜亭驻足凝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低声道:“顾大人,那是卑职麾下的兵,叫王栓子,家就在这城里。他常驻宁武关,这次是求了卑职,才准他随援军回来看看……”
“他怀里抱着的……是与他还没过门的媳妇儿。”
第121章 桂香(二合一章)
顾澜亭望着城楼下的场景, 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半晌无言。
那年轻军官见上官并未斥责,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这样的事不稀奇, 卑职的祖母和父亲, 早年也是死在鞑子的刀下。”
他顿了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 还有李三牛,就是缺颗门牙, 笑起来特憨厚,上次给您送茶水的那个……他老娘这次也没了,是逃难时被鞑子的马活活踏死的。”
他忽地停住,自嘲般摇了摇头:“瞧我, 尽说这些……您这样从京城来的贵人, 见过的都是大场面, 哪里会记得住我们这些小兵卒子的脸,更管不了寻常百姓的死活……”
话音未落,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头, 截住了他后面更失分寸的话。
李和州不知何时登上城楼, 对眼眶通红的年轻军官温声道:“辛苦了, 下去歇歇吧, 这里交给我。”
年轻军官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行了个礼默默退下。
“顾大人莫要介怀,” 李和州走到顾澜亭身侧, 与他一同望着血色残阳下的废墟,声音苍凉,“死了这么多人, 家成了坟冢,亲人变作枯骨,他们心里憋着怨气堵着悲苦,言语间难免失了分寸,这是人之常情。”
顾澜亭缓缓摇头,望着仿佛被血浸透的天际,心头隐隐发闷。
李和州侧目看了他一眼,道:“第一次见这些吧?”
顾澜亭没有作声。
李和州望着城池,叹了一声:“近百年来,蒙古诸部大小寇边劫掠,几乎无岁不有,其中突破防线深入州县大肆焚杀掳掠的……连上这一次,已足足有四回了。”
“这一次因我们预警得早,布防应对还算及时,损失已算是最轻。被破的这三个县,本就偏僻贫瘠,人口不多,我们又追击歼敌一部,夺回了部分被掳人口,还活捉了个贵族,故而朝廷邸报上,大约也只会是‘小挫敌锋,斩获尚丰’寥寥几笔,轻描淡写,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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