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而顾川北握刀的手,恰巧举到高处。
以至于他后来总是后悔,其实那一下把人砸晕捆起来交给警察就好了。但情绪太混乱了,最后把刀尖刺进对方心脏的时候,顾川北也真的辨别不出这个动作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或许有自我保护的正当防卫,也或许……有被母亲备受羞辱、以及“jian尸”二字激怒的激情杀人。
最后郑星年惨叫着啊了一声,顾川北身下的人没了动静,他恍然从怒火之中回神,全身哆嗦了一下。他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茫茫然意识到,自己,杀人了。
一片兵荒马乱,警察连夜到来,手铐清脆的声音咔嚓扣在他腕间。
死者家人找了最好的律师,哪怕是对方先行不义、哪怕有未成年人保护法,顾川北依旧以“过失杀人”被判了整整六年。
“杀人犯”这个罪名和日复一日的牢狱生活,轰隆一声砸在十六岁少年的肩头,实在太重。
他坐在探监室里,隔着玻璃面对神经几近崩溃的母亲,强撑着拜托了一件事:请务必把他床头的那封信寄到瞿成山留下的地址,如若对方致电询问,就按信中所写回答。
剩下整场青春,顾川北便在阴郁和黑暗中熬过,入狱第二年,爷爷因摔倒去世,坟都是村里的人替他立的。 w?a?n?g?址?F?a?b?u?页?í?????????n?2?0???5?????o??
死者的家人有权有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在狱里吃尽苦头,顾川北忍无可忍、毫无退路时,还是会以拳头保护自己。他对付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长此以往,竟然锻炼出一副好身手。
他那时候唯一的希望就是瞿成山,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存在,他不能就这么荏弱地自我放弃和堕落。
等到第四年的时候,那地界发生了场不小的地震,顾川北冒死救出几名困在房间里的狱警,立大功一件,减刑至四年半。
出狱那天他去爷爷坟前跪了三天,随后带了几件简陋的物什,买了张车票,坐着绿皮火车穿过大山河流、一路北上。他离开了活了十几年的西南,开始底层北漂。
再之后,就是与瞿成山的重逢了……
“瞿哥对不起。”顾川北再次出声时鼻音浓得藏不住,胸腔塞着团巨大的凉意。他将一切袒露完依旧是无措的,这些腌臜往事一览无余地摊开在瞿成山面前,过于难堪了。
“我曾经犯了错,但在里面已经认真接受了改造,学习了正经的思想品德,我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也学会了到底该怎么做人。”顾川北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往外挤,“您放心,我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伤人了,我……”
顾川北没说完。
他身体猛地一颤栗,忽然被瞿成山抓住脖子,不容反抗地摁进了面前、他永远渴望的怀抱。
“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苦了。”瞿成山怀里的气息侵蚀进顾川北感官,低沉微哑的声音擦过他耳边响起,像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不用苛责自己。”瞿成山说,“有些人本来就不配活着。”
顾川北呼吸微滞。
“什么都不用担心。”男人说到这儿顿了下,温声说,“只要你愿意,人生随时能重新开始。以前种种,都没关系。”
“我们小北很勇敢、很坚强,经历了这么多,最终却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真的很了不起。”瞿成山抱着他。
衣衫被怀里的人抓得越来越紧,男人沉默了半晌,微一阖眼,然后淡淡的、低声说,“没事儿,以后都会好的。”
说完,他感觉顾川北僵了两秒,小孩搂着他呼吸不稳,肩膀小幅度地抖,边抖着身子边猛地抽了一抽。
随后衣领逐渐贴下来一阵湿意,瞿成山抬起手给顾川北顺着后背、一下下耐心地拍着。
顾川北这么多年都忍着没掉过一滴泪,今晚像忽然被允许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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