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然点头,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程欺看不见,嗯了一声:“我妈妈跟舅舅合开了一家超市,生意不错,我们跟那边往来挺多的。”
说到熟悉的事,陆安然话一下多了起来,“以前就只是一个小超市,卖些文具和零食,可只有我妈妈撑着,一开始什么都很苦难。”
说完,陆安然语气顿了一下,“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出意外去世了。”
饶是程欺心底早有预料,可在这一刻,心还是颤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陆安然就打断他:“没必要安慰我,我早就习惯了,我妈妈一个人也把我养得很好。”
估计也是因为没有爸爸撑腰的缘故,陈屿那些人才盯上他。
毕竟,班级里没有比陆安然更容易欺负的人了。
“有段时间,家里真的挺难的,我也做了一件蠢事。”
陆安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藏在被窝里的手悄悄伸出来一根手指,拽住程欺的被角。
虽然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可陆安然的心定了许多。
可能因为对方是程欺,又或者他真的走出了过去的影响,想单纯跟人倾诉一下,“陈屿他们真的很过分,我告诉老师,老师不信,我实在被欺负得很委屈,就跟妈妈说了。”
“程欺,那是我最后悔的事。”
程欺伸手,握住那两根手指,低声开口:“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不,我要说。”陆安然声音低低的,却没有半分迷茫和害怕,“都是过去的事,说出来,我反倒解脱了。”
程欺嗯了一声,将陆安然握得更紧。
陆安然也配合地将整只手窝进程欺手心。
“那是一个周五,我告诉妈妈,妈妈立马放下超市的活,带着我去了陈屿家,可他们家出门了,没人在,妈妈就打电话给老师,老师只说是小孩子闹着玩,态度挺敷衍的。”
陆安然现在还记得,他当时害怕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妈妈打完电话立马过来抱他安慰他,说:“没事的,妈妈会解决好。”
可是,下一通电话是超市送货的人打来的,责问妈妈去哪了,刚才电话打不通,只能临时把货扔门口了。
结果妈妈带着他赶过去的时候,货只剩下三分之二,不少都被人顺走了。
那个时候摄像头还没普及,根本找不到小偷是谁。
于是,陆安然只能看着妈妈沉默地把货搬进超市,那个时候的他还在读小学,只能搬一些很轻的货物,根本帮不上忙。
等忙完已经是深夜,妈妈带着他回家,简单地煮了一碗饺子,然后给他放动画片。
陆安然看着看着就躺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然后,半夜,忽然听到了很轻的抽泣声。
他睁眼,就看到妈妈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啪嗒掉在他的衣服上,晕湿了一大片。
妈妈的哭声压得很低,陆安然当时那么小,都听出了其中深深的自抑和绝望。
周一,妈妈带着他去学校找老师要说法,让老师管,老师表面警告了一下陈屿几人,的确起效了,可时间很短。
不过陆安然没敢跟妈妈说。
他不想再看到妈妈的眼泪。
后来,陆安然才知道妈妈背负了多大的压力,死去的父亲那边的亲戚总是想来分点超市油水,还想跟他们抢超市,妈妈超市差点没开下去,还好最后舅舅出面,帮妈妈守了下来。
程欺静静地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陆安然的手心。
表示自己在。
陆安然觉得有点痒,收回手:“别挠了。”
只不过,想起这些,他心情还是有些难过,黑暗将他的脆弱面无限放大,他感受着程欺宽大的掌心,低头,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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