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顷刻褪去,他拿着那把旧油纸伞,步履无声地来到院外。
谷秋早已静候在廊柱的阴影里,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汤药。
“主上。”他低声唤道,将药碗略微向前递了递。
裴籍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撑开那把油纸伞,轻轻用劲,伞面缓缓转了一圈,水珠抖落,伞面是几片褪了色的雨中荷与弯折的莲蓬,墨色极淡,却用笔稍显青涩,想来是持伞人许久之前所做。
谷秋见状禀报道:“张谏。出自京城张家,嫡系三房长子。因不愿受家族恩荫入仕,三年前离京,游学至涞州。此地的涞州张家,算是京城张氏的旁支。他此番亦将下场秋闱。”
显然他方才便是去调查了张谏。
裴籍看着旧伞,眸色深沉,片刻沉默后,他淡声吩咐:“处理了吧。”将油纸伞收起来,递了过去。
“是。”谷秋伸手欲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伞骨时,裴籍却倏然将手顿住,他摩挲着微湿的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虞满的清冽气息。他蹙了蹙眉,改口道:“算了,留着。”
谷秋一时未能领会这瞬间的转变是因何故,但他深知主子的心思莫测,从不多问,只是飞快地思索着这留着的含义。须臾,他试探着低声道:“属下明白。属下会将其妥善存放于杂货角落,虞娘子……一般不会瞧见那般物事。”
裴籍不置可否,只是默然地将伞递还给他。谷秋心下明了,自己猜对了。他接过伞,这才将一直端着的药碗再次奉上:“公子,这是驱寒汤药。您方才出门寻虞娘子,在雨中也走了不少时候,想必也沾染了湿气,饮一碗为好。”
裴籍目光落在漆黑的药汁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在虞满离府时,裴籍便知晓了,他没有派谷秋跟着虞满,而是自己寻了出去,凭着直觉与她可能停留的地方,一路找寻。就在那条僻静街道的转角,他看到了那个小食摊,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她,也看到了那个绀青色的身影起身,听到了他与摊主的对话,看到了张谏将伞留给了她,更看到了她接过伞时,望向那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对那独特气质的欣赏。
那一刻,雨水打湿了肩头,心中翻涌的情绪汹涌,被他强行压下。他没有过去,而是等她撑着那把伞离开后,才绕了一段路,假装刚从另一个方向寻来,制造了方才巷口的巧遇。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裴籍接过谷秋手中的药碗,触手温热。他低声道:“多谢。”随即仰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虞满关上门便进了内室的浴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潮气,又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细棉寝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用干布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半湿的长发。
窗外雨声未停,淅淅沥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就在这时,脑海里久未主动出声的电子宠物突然叮了一声,电子音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急促:
【宿主!那个人就是张谏!】
虞满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有些莫名:“谁啊?”她先前听老人家提起时,确实觉得这名字隐约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深想。
系统:【张谏!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原文里,被裴籍诓骗,最后害的全家被杀,稚子也不可避免的那个张谏!】
虞满猛地想了起来,先前电子宠物确实提到了他的名字,出身显赫,才华横溢,与男主初期惺惺相惜,后期却因理念不同、家族恩怨等诸多复杂原因,最终站到了对立面,她不禁讶然:“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跑来涞州了?还参加了这里的秋闱?”
电子宠物:【数据库显示,他确实是京城人氏。至于为何在此处,信息缺失,可能与本世界线变动有关。】
虞满正想再仔细问问,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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