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闻声放下书卷,抬眸看她,目光柔和:“申时三刻了。”
虞满心里算了算,这个时辰,正好能赶上一顿丰盛的晚膳。她想着裴籍高中会元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便打算去客栈后厨看看还有什么新鲜食材,亲自下厨张罗一桌。
“我去后厨瞧瞧……”她话未说完,裴籍便已起身。
“不必忙碌,”他走到她身边,温声道,“我已订了席面。”
虞满闻言,眼睛微亮:“真的?那太好了!”有人张罗,她也乐得清闲。
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同出了门。走在路上,裴籍解释道:“去的是城西的文峨小筑,算是奚阙平名下的产业,环境清雅,味道也尚可。”
虞满没想到这位奚公子产业还遍及四海。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但见一处粉墙黛瓦的院落隐于翠竹掩映之中,门前溪水潺潺,环境极为幽静。
踏入院内,更是别有洞天,曲径通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与其说是食肆,不如说更像一处雅致的园林别院。
侍者皆衣着素净,步履轻盈,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氛围宁静得让人不自觉便放慢了呼吸。
虞满正暗自赞叹这地方选得妙,却见走在前面的裴籍脚步忽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虞满敏锐地察觉,低声问道。
裴籍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听闻他家近来换了厨子,味道或许不如从前。不若……我们换一家?”
虞满觉得有些奇怪,方才还说味道尚可,怎的到了门口又变卦?她心下好奇,便拨开他试图阻拦的手,执意要往里走:“来都来了,总要尝尝才知道。”
刚绕过一处玲珑假山,步入待客的小厅,虞满便一眼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谏。
他今日穿着一身云山蓝的素面杭绸直缀,衣料质地极佳,却无半分绣纹点缀,仅在腰间束着一条深青色绦带,缀着一枚品相极佳、毫无雕饰的羊脂白玉佩。通身上下,除了这玉,再无多余饰物,简洁到了极致。而眸子清明而专注,更透出身上克己复礼的疏淡。
他正站在厅中,与一位管事模样的侍者说话。显然也是刚到不久。那侍者面带歉意,恭敬地说道:“……对不住张公子,今日雅间确实都已订满,眼下只有奚公子早先订下的雅间还空着,但小的不敢擅动。”
张谏今日府中因他名列前八办了宴席,但他素来不喜喧闹,勉强应付片刻便寻了个借口出来。信步走到这处清幽之地,没想到竟是一家食肆,难得生了心,却不巧没有空位。他神色平淡,正欲朝侍者道谢离去,却听见动静,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虞满有些意外,裴籍的眸光则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张谏见到他们,眼中亦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朝着虞满和裴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便准备转身离开。
虞满想到张谏之前两次相助,一次借伞,一次顺路捎带,虽然后来有些尴尬,但终究是帮了自己。见他似乎也想在此用饭却无位置,便鬼使神差地开口唤道:“张公子。”
张谏脚步停住,回身看她。
虞满语气真诚:“若是张公子不介意,可愿与我等一同用饭?地方是裴……是我兄长订的,还算宽敞。也算是我先偿还张公子之前的人情。”她刻意略去了借宿马车那桩,只提了借伞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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