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被他捏得木质手柄都似乎要发出呻吟的拨浪鼓夺了下来,随手“嗒”一声搁在旁边摆着针线笸箩的矮柜上,又瞪了虞父一眼。
虞父被妻子这一连串的动作和低声呵斥弄得一愣,手上骤然一空,那股凭着心火硬撑起来的气势不由得矮了三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嚅动,先是对着邓三娘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像是承认自己声音大了,但随即,那股梗在胸口的闷气又顶了上来,让他猛地摇了摇头。他避开邓三娘的目光,视线落在油灯上,重复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加沉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这事……这事就是不行。我不同意。”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仿佛在地上钉了桩。
虞满方才的惊讶很快便沉淀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何虞父不同意,但她看着爹紧绷的侧脸,那上面有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沟壑,就算如今日子好过了些却也消退不了。她心头一软,微微吸了口气,还是带着笑意:“爹,您先别急。我这不是……还没完全拿定主意么?今夜也是看娘在做夏衣,才顺口跟娘聊聊京城的事。”
邓三娘接收到闺女的眼神,也顺势坐回虞父旁边的榻沿上,伸手扯了虞父的衣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你冷静点”的提醒,语气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就是,阿满不过是跟我唠唠嗑,你倒先急眼了。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带上点嗔怪的笑意,“你先前不是还乐呵得什么似的,见人就说裴籍那孩子有出息,中了解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旁人唤你解元岳丈,你也没跳脚啊?怎的如今人家更出息了,中了探花,那可是天子门生,正经的翰林院官老爷了,你反倒不乐意了?这叫什么道理?”
谁料,邓三娘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虞父脸上的闷气肉眼可见地更重了,原本只是微红的面颊涨得更深,胸膛明显地起伏了几下,呼吸都粗重了些。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邓三娘,眼神里混杂着焦躁和无奈,瓮声瓮气地反驳:“那……那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
在他看来,从前没看出来,没想到裴籍这小子的花花手段多,阿满去京城一趟,回来没待多久心就又飘向那边,且听她们娘俩的口气,显然不只是简单去找人,恐怕存了长留的念头。
那是京城,饶是最快的马,也要走上好几日,比起州府远的不是一星半点。作为爹,他既心疼阿满一心扑向那么远的京城,又担忧两人虽有婚约却始终未正式成亲,阿满这样跑去,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在那人生地不熟、权贵遍地的地界出了什么差池,那可怎么办?
虞满似乎察觉到,还想再解释什么,邓三娘作为虞父的枕边人,却看出虞父这次是钻了牛角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便主动打圆场道:“天不早了,先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罢,朝虞满使眼色,后者也知道今夜怕是决断不出,便道:“那我先去睡了。”转身离开了东厢。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邓三娘望着阿满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依旧板着脸、胸口微微起伏的虞父,没急着开口。她重新坐回榻边,拿起那件做到一半的夏衫,没有立刻动针,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细密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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