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扇子!双面绣的那把!”薛菡慌里慌张地转身去寻,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幸好山春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全福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从随身带的锦盒里取出那把早已备好的团扇——扇面是双面绣的并蒂莲,一面粉荷初绽,一面白莲亭亭,金线勾边,精致非常。她双手捧着递给虞满:“新娘子执扇遮面,莫要让外头的热气冲了妆容福气。”
虞满接过扇子,入手微沉,扇柄温润,是上好的象牙所制。她将扇子举至面前,眼前的一切便被精巧的绣屏隔成了朦胧一片。
“时辰到了,该去正厅拜别父母了。”全福嬷嬷提醒道。
山春上前,稳稳扶住虞满的手臂,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内室,穿过回廊,往正厅去。
正厅里早已聚满了人。高堂之上,虞父与邓三娘并肩坐着,两人今日都穿了崭新的衣裳——虞父是一身赭色暗纹长袍,邓三娘则是枣红绣金菊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虞满前些日子特意为她打的一对金镶玉簪子。小小的绣绣被邓三娘搂在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追着门口,看见虞满的身影出现,立刻脆生生地喊:“阿姐!”
下首两侧,晋楚川、淳于至、奚阙平也到了,还有顾承陵和罗宛溪,将原本宽敞的正厅挤得满满当当。
当虞满执扇遮面,由山春扶着款款步入正厅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骤然低了下去,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抽气声。
纵使团扇掩去了大半面容,但那身华美绝伦的嫁衣,那窈窕挺秀的身姿,那通身沉静中难掩光华的气度,已足以令人心折。
珍珠流苏在步动摇曳间折射出温润光泽,织金云锦上的鸾凤牡丹在光下生辉。
“了不得……”淳于至低声对身边的晋楚川道,“这位虞娘子,平日里瞧着爽利,这一打扮起来,真真是神仙妃子一般。”
晋楚川也难得没抬杠,只点了点头。
奚阙平也照样笑着,心想某人算是得偿所愿了。
而立于厅中、一身大红喜服的裴籍,也在此时转过身来。
今日的裴籍,褪去了平日里惯穿的一身青,换上了与虞满嫁衣同色的大红圆领喜袍,袍身以金线绣着云纹与仙鹤,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这般鲜艳热烈的颜色,非但未折损他半分清俊,反倒衬得他眉目如画,肤色如玉,少了些平日的疏离温润,多了独属于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执扇而来的虞满身上,眼中漾开温柔笑意与惊艳。
郎如松柏,女若幽兰。
这般登对的模样,让满厅宾客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字——天作之合。
虞满在厅中站定。全福嬷嬷高声唱礼:“新娘子拜别高堂——”
虞满缓缓跪下,拿着团扇,朝着上首的父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下去时,她听见邓三娘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
第二个头磕下去时,虞父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第三个头磕下去,她抬起头,透过扇面朦胧的缝隙,看见邓三娘早已泪流满面,却偏偏忍住,不肯哭出声,看见虞父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气音。
“爹,娘。”虞满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女儿今日出嫁,多谢爹娘多年养育之恩。往后女儿虽不在家中,但心中时刻记挂爹娘。愿爹娘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