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长公主立在庭院那株西府海棠下,正仰头看着枝头初绽的浅粉花苞。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襦裙,外罩月白绣金比甲,发髻绾得简单,斜插一支碧玉簪。最惹眼的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情形,应有三四个月身孕了。
虞满按下惊讶,上前敛衽行礼:“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回身,虚虚一托:“不必多礼。”她目光在虞满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不请我进去坐坐?”
“殿下请。”虞满侧身引路。
两人进了正厅。薛菡已备好茶水,悄然退下。长公主在主位落座,虞满陪坐下首。
“看来还是京城的风水不够养人。”长公主端起茶盏,却不喝,只以盖轻刮盏沿,“听说你回了涞州一趟,如今气色倒比我上回见你时好些。”
虞满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殿下说笑了。您在京城不也养得极好?瞧这容光焕发,定是驸马爷照料周到。”
这话倒不假。长公主虽怀有身孕,面容却无半分憔悴,反添了种温润平和的气度,眉宇间那份惯常的矜贵锐利却柔和了不少。
长公主闻言,轻轻抚了抚小腹笑笑。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窗外:“我原觉得府里闷,出来走走。没想到,倒瞧见你去城门那一遭。”
她顿了顿,看向虞满:“看来我那本佛经,你读进去了些?”
虞满假装面露羞罕之色。
她心里飞快盘算——长公主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豫章王之事,还是连裴籍身世也……
心思一转,她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低落:“当时……确是伤心得很。”
长公主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叹一声:“傻。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籍是奉了陛下与太后的密令,假意笼络沈家那位娘子。沈家是豫章王在江南的势力,裴籍借此反探豫章王动向。做戏做全套,自然要招摇些。”
虞满心头一震,面上却适时露出恍然与愧疚:“……是臣妇愚钝,误会他了。”
心里想的却是:好一个谍中谍!对豫章王说是被迫合作,对少帝太后说是假意投诚,对沈清晏说是各取所需——这男人在三方之间周旋,恐怕对谁都没完全说实话。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虞满指尖在袖中轻轻触到那枚冷硬的令牌,边缘的花纹硌着指腹。她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去眸中思量。须臾,她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笑道:“说起这个,臣妇倒想起家父一桩趣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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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直说便是。”
“家父这些时日爱上搜罗古藏,前些日子访一位老藏家,见着块令牌。”虞满语气放得轻缓,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玄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雕着龙凤交缠,背面单一个御字。样式古朴浑厚,瞧着不像本朝工法。那藏家自己也说不清来历,只当是前朝遗物。家父心下喜欢,却又怕是赝品,或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或是甚么犯了忌讳的东西。臣妇见识浅薄,想着殿下博闻广识,或许听过这等物件?”
她将缘由全然推至虞父身上,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犹豫与请教之意,目光澄净地望着长公主,仿佛只是女儿家替父亲解忧。
长公主倒是没有怀疑,沉吟片刻道:“龙凤纹,御字……你这一说,倒勾起本宫一些旧时记忆。”
她将茶盏轻搁在案上,声线平稳如常:“父皇在位时,曾特命工部铸过一批令牌,以玄铁为材,赐予几位心腹重臣及宗亲,予他们紧要时应急传讯之用。彼时本宫尚幼,因得父皇疼爱,破例也赐了一枚随身佩带,形制与你所言确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笑了笑,“本宫那块是金制,小巧些,常年系在禁步上,后来便收起来了。”
虞满屏息听着,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只是,”长公主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慨叹,“那批令牌铸成后未及启用,父皇便觉此物若有流落,恐生事端。昌宁三十八年春,便下旨悉数收回,当众熔毁了。工部档案亦有记载。”她看向虞满,“你父亲所见,大抵是民间仿制的玩物。”
虞满面上露出恍然与释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藏家说不清来历,竟是仿制的。”她抚了抚胸口,笑意舒展,“这下可安心了,回去便说与家父知道,也免得他白惦记一场。多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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