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在车外,交叠着遮在他的上方,谢殊从中擎了一柄,令管家跟在身侧,边在夜雨中走进内宅,边询问管家今日家中状况。
周管家提灯跟着主人,在恭谨地回了些“今日老夫人安好”、“阮氏也安分守己”的话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禀告道:“今日有人悄悄递了封信进来,是想送进绛雪院中,但被老奴的人截了下来。”
绛雪院是弟弟生前的居所,如今住着的,就只有阮婉娩和她的陪嫁侍女。谢殊心中冷笑一声,已大抵猜到这封信来自何人,他令管家将灯举高些,就将信拆开来看,见果然如他所想,信是来自刚回京的裴晏,裴晏昨日才回京,今日就迫不及待地向阮婉娩发出了私会的邀约。
谢殊冷笑着将信掷给管家,擎着伞大步向绛雪院走去。周管家十分清楚大人对阮氏的痛恨,匆忙将信收好、跟走在后时,心想阮氏今晚定要遭到大人的严厉叱骂,有可能会被大人惩罚抄经百遍,一夜都不许歇下。
但当走进绛雪院时,大人愠怒的步伐却忽地在雨幕中顿住了,阮氏尚未歇下,绛雪院的西偏房亮着灯,阮氏的身影就纤弱地映在窗上,低眉执笔,缓写不停,像是在这大雨滂沱的深夜里,还在为三公子抄写祝祷的佛经。
纷落的雨水如断线珠帘沿着伞缘倾泻,似将大人笼在不可破的屏障里,大人在雨夜幽院中静立许久后,未闯进房中对阮氏兴师问罪,而是转身离去,一声吩咐落在雨里,“将信重新封好,在明早,派人送到阮氏的陪嫁侍女手中。”
周管家先是不解,而后迅速明白过来,大人是想试探阮氏这些时日的安分守己,是真还是假。周管家连忙答应下来,在离开绛雪院前,又回头看了眼映在窗上的女子纤影,暗在心中希望阮氏不要做出糊涂事,如果阮氏明日应约与裴晏私会,那她往后在谢家的日子,恐怕要更不好过了。
落了半夜的料峭春雨,到天明时,转成了檐角的点点滴滴,阮婉娩昨晚抄经至半夜,胡乱睡了两个时辰,就在滴雨声中睁眼。也许是未睡足的缘故,她感觉头有些隐隐作痛,但未借此惫懒,还是苏醒后就起床梳洗更衣,去往谢老夫人院中。
阮婉娩如今在谢家的生活十分规律,每日晨起后就去清晖院照顾谢老夫人,平日里,她会在院里陪伴老夫人至少半日,但今日,她在清晖院待了大半个时辰后,就和侍女们一起,为老夫人隆重穿戴,搀老夫人出院坐轿,一路陪走至谢家大门。
谢家大门后的轿厅里,谢殊正等在那里,今日既是官员休沐日,也是穆国公府老太君的寿辰,国公府的请柬早就送来,谢殊今日会和谢老夫人一起,去穆国公府赴宴贺寿。
自打嫁进谢家,阮婉娩每晚都会见到谢殊,除了昨夜。昨日谢殊似乎公事繁忙,傍晚并未回府,后来她等至深夜,也无人传她到竹里馆书房,可能是谢殊夜里归府后就累倦歇下了,她因此昨日少听了一通吹毛求疵的冷嘲热讽。
但在谢老夫人面前,谢殊从不会对她有任何尖刻言辞,只是无视她而已,就像这会儿,虽和她一起扶谢老夫人到马车前,但连一丝眼神都似乎不屑给她。直到临行之前,谢老夫人挽着她的手不放,不解地问:“婉娩,你怎不上车,和我们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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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老夫人心中,她是谢琰的妻子,谢家的三夫人,谢家的一份子,但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个负心薄情的女子,根本没有代表谢家的资格,如果和老夫人一起出现在穆国公府,只会为谢家招来外人的指指点点。
阮婉娩心里清楚这些,认为谢殊也十分清楚,她以为谢殊会随便编个她不赴宴的理由,来打消老夫人的疑问,可是谢殊却不说话,只是眼神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待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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