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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她是亲眼看到了谢殊伤重的身体,她是知道了谢殊是如何救她,可她也同样记得,在竹里馆的日日夜夜,谢殊是如何对她百般侮辱,记得端阳那天夜里,谢殊是如何给予她毁灭般的疼痛,不仅像无情地撕裂了她的身体,还像连她对人世间的最后一点希望与留恋,都彻彻底底地摧毁了。

遂她这些时日,完全没有去看过谢殊,也丝毫没有问过他的伤势。她本想与谢琰同归同去,就在他忌日那天,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却未死成,却被谢殊以几乎一条命的代价,救了回来。她心中仍是死志未消,所以未去见老夫人、晓霜等人,尽管谢殊完全解除了对她的禁令。

她同样不明白谢殊为何会解除对她的禁令,不明白谢殊为何不似以往一样惩罚她报复她,就像她不明白谢殊为何会拼死救她,不明白那天深夜里,伤重的谢殊在苏醒的那一刻,为何会用那样脆弱痛悔的眼神看她,为何会嗫嚅着苍白的唇,对她说了那样一句话。

那一夜的病房中,仅她听到了谢殊那微弱无力的一声,谢殊在睁眼望见她的瞬间,和她说“对不起”。他为何会对她说这样的话,这些时日,阮婉娩一直想回避这些疑惑,她本想追随谢琰而去,尘世间的所有疑惑应都与她毫无干系,可是芳槿等人将她看得很紧,可无论她怎么回避,那些疑惑,都像是海面上的浮沫,再怎么往下压,都会在某个时刻,不知不觉地浮上心头。

阮婉娩终是起身,随成安去了竹里馆,她本以为头疾一事虽然可能为真,但成安有可能故意夸大了谢殊的头疾病况,却在独自走进寝房深处时,望见了榻上谢殊痛苦蜷缩、紧绷如弓的背影。

正受头疾折磨的谢殊,面朝着榻内,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身体紧绷得臂上青筋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不停地从他鬓边滑落,他平时那样冷静自持,此刻却疼得身体都在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仿佛来自头颅深处的疼痛,正在对他施加千刀万剐的酷刑,好像他并不是专横独断的权臣,而只是个正被疼痛折磨的孩子,他蜷缩着身体,却无法逃避现实、回到母亲温暖的子宫中,无法在这尘世间找到一个可依靠的温暖怀抱。

阮婉娩静站在垂帘边,无声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室外天色都已日暮,弥漫着药味的重重垂帘深处,光影渐渐昏暗,无声飞舞的浮尘在越发幽暗的光线中,似人心中思绪一般,毫无着落地默然飘飞,捉摸不定。

许久许久之后,阮婉娩终是朝那道背影,缓缓地走了过去,她在昏暗的帐影下,将手搭在谢殊额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谢殊似乎已接近要昏死过去,只留有一丝也许清醒也许昏茫的意识,他感受到她手的温度,像涸鱼终于寻到了可维持生机的水源,立朝她转靠过来,将正在剧痛的头颅,贴靠在她的掌心,两条手臂也似孩子抬起搂抱住她,用力地像生长的藤蔓紧缠住她,像是无意识又像是出自本能一般,更近更深地将头靠在她的怀里。

本来头痛到不停战栗的身体,在紧靠在她的怀中后,渐渐地像是得到了一丝喘|息,谢殊身体逐渐平复了一些,但人依然在饱受头疾折磨,有冷汗不受控地渗出他的额心。

阮婉娩掌下一片湿凉,她听着谢殊颤抖而微弱的呼吸,感觉自己像正抱着一个脆弱的孩子,不是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谢殊,而像是少年时的他,小时候的他。可其实无论少时幼时,谢殊都未曾流露过脆弱的一面,从她认识他起,他好像就天生老成、冷漠高傲且无坚不摧,根本没有脆弱的一面,他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人,怎会和她说“对不起”,怎会为了救她而将他自己弄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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