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赤着上身,豆大的汗珠自那副精壮劲瘦的身体上不断滑落,手臂上一处伤口血色淋漓,深可见骨。老者目不斜视,不偏不倚地将烤炙过后的刀片往那处伤口剖去,一阵令人牙酸的剐蹭声响起,老者看着男人越发紧绷的脸,呵呵一笑:“陛下可还受得住?”
朱聿不发一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小匣子里。
里面装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写给他的家书。
她在信上说,女儿选了一颗最像他的糖葫芦,很珍惜地吃掉了,纸上那颗线条崎岖的山楂球后面还跟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朱聿眼前仿佛浮现出庄宓临窗作画时,身边还凑着一个小萝卜头叽叽喳喳地表示她也要画的场景。
那样静谧美好。
仅仅是幻想,已足以让他心头充盈、坚不可摧。
“继续。”
朱聿语气十分平静,倘若不是有成串的汗珠自他额间滚落,面色又苍白到了近乎没有血色的地步,旁观者只怕真的要信以为真。
白衣老者哼哼两声,一捧芦花似的白胡子蓬蓬地炸开,他没再多话,专注于拔除箭伤里残余的毒素。
“都说东陵巫医天下一绝,谁曾想呢,小老儿我正是他们的天命克星!”厚厚敷了一层药,白衣老者仔仔细细地缠上绷带,显然是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摇头晃脑道,“再静养个十天半月,小老儿我可担保陛下你这只手可恢复如初,半分损伤都不可能有!”
语气斩钉截铁,再配上那副捻须微笑的样子,在一旁的几位将军面色僵硬,深觉此人像个混迹江湖的神棍。
但他医术的确精妙,这几刀刮腐去毒,原本面若金纸的陛下眼看着又有了生机。
朱聿没搭理他,只吩咐下去:“准备下去,后日辰时,准时拔营。”
他一定要攻下东陵。
几位将军追随他已久,深知君主说一不二的个性,虽有犹豫,但还是齐声领命。
白衣老者瞪大了眼:“你这手不要了?身体破败成那样也不管了?还打仗呢,小老儿我是个医者,不是大罗金仙,没法儿闯到地府阎罗面前给你改那劳什子生死簿!”
朱聿面无表情地穿上中衣,挡住了身上或新或旧、纵横交错的疤痕,用另一只完好的左手挥了挥:“把这老头带走。”
白衣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骂他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众人不敢再多听,两个魁梧军汉一左一右地扯着老头两只手臂,把人拖出了中军大帐。
伤口处仍有剧痛传来,朱聿脸上不见痛色,眉头深深皱着,看向匣子里那叠书信。
——该怎么回信?
他伤了右手,写不得字,若是用左手勉强应对……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朱聿自个儿否了。
庄宓认得他的字迹,一定会看出不对劲,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一路追到战场上不依不饶地要他给个说法……
朱聿刚毅紧绷的面容因为这个猜测而变得柔和许多。
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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