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对着她笑的人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痛苦。
朱聿嗯了一声,逼迫自己离开她:“我没事,你快去睡。”
他仰起头,看着她瘦得巴掌大的脸庞和那双越发显得又大又亮的眼睛,想起了远在北城的女儿,心头泛起苦涩的钝痛,叹了口气:“明天等周老头酒醒了,先让他给你把把脉。”
瘦成这样,让人看得揪心。
从青州回到北城,他日日盯着她,好不容易将人养得丰润了几分,这下倒好,一下子全瘦没了。
这一次呢?三月之期已过,朱聿却不知道他生命的终点会在这之后的哪一日戛然到临。
庄宓不置可否,推了推他的肩:“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朱聿没再说话,顺从地躺了下去。
鲜少见到他这样安静的样子,甚至能称得上有几分乖巧。
庄宓却想,她宁愿看到他动辄乱发脾气。
发疯的狗可以教训,但是病怏怏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无声乞怜的大狗,又有谁会舍得硬下心肠对他呢?
庄宓叹了口气,粉腻如羊脂的指尖缓缓摩挲过他瘦得越发锋锐的五官轮廓,又催了一遍:“睡吧。”
药劲儿逐渐涌上,鼻间浮动着她身上的幽馥香气,还有香囊里略微清苦的草药气息,这些气味交织在一块儿,格外清心静神。
朱聿闭上眼,握住她的手却依旧绷得很紧,不肯放手。
庄宓听到他低低的呓语声响起。
“阿宓,我不想走。”
不想离开她,不想离开她们的孩子,不想离开这个让他堪堪生出留恋的世间。
庄宓俯身,微冷柔软的面颊贴在他烫得像是火一般的手背上,有不成形的、湿润的水渍轻轻印在他肌肤上。
“好,我们都不走。”
命运会如何对待他们,接下来又会朝着怎样离奇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她是否能紧紧拉住那条缰绳……一切的一切,庄宓不得而知,但她此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哪怕此时就是最后一刻,他们之间不再有未曾道明的遗憾,那也很好。
半夜的时候,朱聿突然起了高热。
庄宓是被那阵几乎要灼穿她肌肤的热度给烫醒的,看着男人昏睡间无意识皱紧的眉,她压下心底不断涌上的害怕和担忧,扬声让人去请周大夫,又起身想去打盆水来给他擦身子。
昏昏沉沉的男人手劲儿却极大,紧紧攫着她的手,固执地不肯放开。
庄宓看着他脸上、颈上……露出来的地方皮肤都被烧得通红,却一点儿汗意都没有,皮肉被撑得发鼓发亮,病情看起来十分凶险,庄宓的心越来越沉。
勉强醒了酒的周大夫被手劲儿极大的女亲兵们拎着狂奔了一路,头脑都被寒风吹得发脆,嘟嘟囔囔地拎着他的小药箱进了屋,见一美貌女郎守在床榻前,眉眼间尽是忧虑之色,周大夫愣了愣:“你是这浑小子的妻室?”
庄宓微微颔首,用力挣开了朱聿紧抓着她的手,不顾自己手腕上泛起的青紫,连忙给周大夫让了让位置:“他如今情况很不好,一直在发热,却又不见排汗,我很担心他……请您快来看一看吧。”
她语气里含着隐隐的哽咽,说话间视线久久地停在床榻上昏睡不行的人,俨然满心满眼都装着她的夫君,再容不下其它。
近来饱受病患摧残的周大夫不由得唏嘘,这么好一个女娃子,配那个暴脾气的浑小子,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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