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的手指猛地蜷缩收紧,指节因骤然发力而根根泛出青白!
在时卿微讶的视线中,他额间迅速沁出细密的冷汗,沿着苍白清隽的颊侧蜿蜒滑落,滴落在墨玉案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随后,方才还均匀低缓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挣扎着喘息,紧蹙的眉峰瞬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娘……不要……”
一声极其含混、破碎压抑的呜咽,艰难地挣扎着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挤出,带着绝望的窒息感,让时卿欲起身的动作陡然一滞。
仿佛被这声呓语彻底拖入了更深的泥沼,谢九晏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痉挛,整个人在宽大的座椅上蜷缩起来。
几缕被冷汗浸湿的乌发黏在他的颈侧,衬得那张容颜愈发苍白惊惶,如同受惊的幼兽。
唇畔那点微末的笑意彻底凝固,时卿眸色沉沉地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散漫早已褪尽,只余一片近乎悲悯的沉凝。
她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
最初那些不堪入耳的低语,是时卿第一次踏足魔君殿外那片森严的回廊时,无意间撞到的。
几个身着甲胄的高阶守卫,簇拥在殿外回廊的阴影里,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少主?嗤,不过是个花妖留下的孽种罢了。”
“可不是,听说他那个娘,不过是西境一个成了气候的花妖,装得清高,君上何等尊贵,她竟还敢不识好歹,妄图行刺?真是不知死活!”
“眼高于顶的贱骨头罢了,到头来,还不是爬上了君上的榻?”
刻薄的话语落下,喉间滚出黏腻的笑声,带着令人不适的猥亵意味。
“也亏得君上心慈,不忍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才把他带了回来。细论起来,那种混杂着污浊之血的东西,也配?”
“说到底,不过是个……野种……”
那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时卿的耳中。
许是彼岸精魅的根性让她对花草生灵有着天然的亲近,又或是那些言语中的轻贱与恶意过于刺耳,她心头忽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但她初至魔界,对一切尚不明了,亦只能权当未曾听闻,匆匆远离了那处。
而不久后,谢沉忽地唤了她过去,却并未安排什么要务,只随意地带着她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一处偏僻荒凉的殿宇前。
与恢弘雄伟的魔君殿截然不同,虽是白日,殿内却没什么明光。
殿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湿冷的阴郁气息扑面而来,沉水香也盖不住的朽败气味悄然弥漫。
时卿好奇地抬眸望去,目光却倏地定在一处。
一个少年孤零零地立在不透天光的窗畔,身形单薄,裹着身明显宽大空荡的玄色衣袍,微低着头,未束的墨发如瀑倾泻,遮住了大半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睫都未曾掀动一下,仿佛这殿宇是死的,他自己也不过是这死寂中一件冰冷的陈设。
谢沉毫不在意,他甚至未曾踏入殿门半步,只随意地抬手一指,对着时卿道:“以后你便留在这里,守着他就是。”
言罢,似是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墨袍旋起一阵冷风,人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空旷孤零的殿内,只剩下愕然在地的时卿和那个沉默如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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