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懊悔掠过心头,时卿本想解释,却也明白,此时再说什么,都不过是欲盖弥彰。
她抿了抿唇,侧首,重新望向了墨无双。
而裴珏亦读出了时卿的所思所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苍白的唇线,将所有翻涌的悲凉尽数封存。
墨无双敏锐地捕捉到了时卿扫向裴珏那一眼的意味,以及裴珏骤然惨淡的面色。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并没有畏惧时卿周身弥漫开的冷意,反而微微摇了摇头,低叹道:“裴公子未曾骗你。”
“你手中的药,的确能解相思引,只不过……”
目光扫过时卿掌中瓷瓶,墨无双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妥协般的无奈。
“此药至阴致寒,可与相思引的炽烈药性相抵,服药者虽能免去毒侵之苦,但其自身根基必然大损,功力亦十去七八。”
看着时卿再度深蹙的眉心,墨无双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所以,我只是想提醒你,若想救你的君上,最好的法子,并非用药,而是让他将情火纾解出来。”
他微微停顿,旋即意有所指地朝暗室内那些昏迷的女子轻抬下颌:“那些人精于此道,而此刻谢九晏已然昏睡,不会知晓,亦……无从拒绝。”
其实,墨无双原本并不打算开口说出此事。
解药是时卿强索,他既已交出,便是仁至义尽,根本无需在意谢九晏会如何。
但或许,经此一事,他自己也厌倦了这场永无止境的恨意,又或许……
是听到谢九晏那声颤抖的低唤,让他想起了曾经某个同样让他绝望,却无法放手的身影。
罢了,墨无双心中无声喟叹,就当是难得善心一次,至于时卿如何抉择,便非他能左右了。
说完这一切,他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只抛下一句余音:“怎么选,随你。”
最后一丝雪色衣角消失在光影尽头,殿内骤然空荡了下来。
此时此刻,留在原处的,唯有时卿和裴珏,以及……在情毒折磨中挣扎着的谢九晏。
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殿内铺开一层薄纱般的光晕,尘埃在光束中浮动,静谧得仿佛时间已然凝固。
裴珏静静站在一旁,青衫上的血迹已渐渐干涸,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他却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凝视着时卿——
她微微垂首,望着怀中谢九晏痛苦的神情,似在度量着什么,玄红衣袖与谢九晏散落的墨发纠缠在一起,无端显出几分亲密。
而身后,暗室的门依旧敞开着,如同一张沉默的巨口,弥散出甜腻与血腥交织的怪异气息。
许久。
“阿卿,”裴珏声音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墨无双的话,你……”
他顿了顿,目光极淡地扫过那些衣衫轻薄的女子,又落在时卿清冷无波的脸上,眼底蕴着复杂的暗流:“需要我用药将她们唤醒吗?”
裴珏措辞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意思却再昭然不过——
既然已知晓这药会伤及谢九晏,那么,依照墨无双所言,让那些女子为谢九晏纾解药力,便是最妥善的办法。
能保全谢九晏的性命,又不损其一身修为,不过是……稍违伦常而已。
而那些,裴珏又怎么会放在眼中,只要时卿点头,他便会助她将一切做好。
此刻,他需要的,只是她的应答。
第64章
瓷白的瓶身在光下泛着冷茫,而时卿不着痕迹地紧了紧收拢的五指,眼睫垂落。
裴珏没有催促,只是定定望着她,袖中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药气,准备随时唤醒那些女子。
在他既有的认知里,时卿行事,永远会将谢九晏的安危放在最首位,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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