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君上!”
殿内丝竹骤歇,数道肃穆行礼声次第响起。
满座宾客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
一道孤峭清冷的身影步入众人视野。
暗金滚边的玄色冕服,其上云纹在煌煌灯火下流淌着幽邃的光华,广袖垂落,行走间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威仪。
来人以墨玉冠束起乌发,几缕碎发自鬓角垂落,衬得一张面容昳丽近妖,却也苍白如千年冷玉,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寒。
正是谢九晏。
他未作停顿,径直走向大殿尽头的至尊主座,方才缓缓回身。
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那双凤眸深不见底,无悲无喜,唯有万年玄冰般的沉寂。
——没有。
冰冷的玉石地面映着煌煌灯火,空荡地刺眼。
那道总会在此地早早肃立,无论何时都静候着他的玄红身影,果然不在。
凤眸深处那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期盼瞬间湮灭,被谢九晏迅速敛入无波的面具之下,亦让他本就白皙的面色愈发减了几分生气。
而他的举动落在众人眼中,便是魔君目光凌厉地掠过全场,随后不知为何,周身那股无形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趁着垂首行礼的间隙,一些宾客心思急转——
这位魔君陛下容颜依旧惊世,气势也足够慑人,但细看之下,那苍白面色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确也印证了此前抱恙的传闻。
不过……虽难掩虚弱之态,却也不似传闻中那般病骨支离。
想来所谓的魔功反噬,如今已压制下来,并无大碍了?
一些暗流涌动的心思在无声的衡量中被悄然按捺,众人纷纷起身,向谢九晏道出贺词,一时间,殿内仿佛又浮起一层虚假的和乐。
谢九晏面无表情地抬手,侍立身侧的魔侍立刻奉上一只盛满琥珀琼浆的金樽。
修长的手指搭在杯壁,他目光淡漠地扫过阶下,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只淡淡道:“诸位远来辛苦。”
闻言,众人连忙将各自的酒樽举起,齐声祝道:“君上千秋圣寿,魔威永昌!”
声浪整齐,随后便打算举杯共饮。
谢九晏垂眸,亦是将手中金樽缓缓抬起,欲一饮而尽,尽快结束这场于他而言冗长无趣的喧嚣。
就在杯沿即将触及唇际之时——
“君上。”
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丝竹余韵,到了高座之下。
众人动作齐齐一滞,循声望去。
说话之人,正是厉无咎。
他亦端着酒杯,迎着谢九晏终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神色恭谨,眉宇间却泛着一抹介乎故交与臣属之间的,刻意的温和。
“一别经年,君上清减不少,魔界事务劳神,还望君上务必珍重圣躬。”
言罢,他微微颔首,仿佛在静候垂询。
这番话听来情真意切,分寸拿捏得极准,既显关怀,又未逾越臣子本分,仿佛只是一份合乎情理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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