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不会高兴的。
“时护法想要留下他的命?”
谢九晏缓缓开口,声音刻意维持着魔君应有的沉冷,尾音处,却仍旧泄出了一分微哑:“为何?”
他直视时卿的双眼,面上端凝如渊,眼底却翻涌着无声的诘问——
你明明知道,厉无咎对你恨之入骨,今日更是处心积虑,想要于你不利。
这殿内所有人,或许都能寻出为他求情的理由,可唯独你……阿卿,你为什么,要救他?
话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竖着耳朵倾听的宾客耳中,乍听起来,只是一句压抑着不满的质询。
时卿迎着谢九晏复杂的目光,亦瞬间读懂了他未问出的所有疑惑。
她缓缓开口,仍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中正之音,却足以让周遭之人都听得明白:“留与不留,并非属下所能决定。”
随后,她一笑垂首,姿态恭谨而疏离:“属下所言,不过是望君上三思而行,厉族长虽有不当,然其罪尚不至此,君上圣心明睿,何须因一时意气,而损千秋圣德?”
一番话得体而克制,既符合护法的身份,又给了谢九晏一个就此作罢的时机。
但谢九晏却似乎没有理解时卿的良苦用意。
他只是看着她,仿佛沉入了某个无人之境,没有任何反应。
这人,怎么又走神了?
时卿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后,余光扫过周遭众人,一道无形的指风极轻地掠过谢九晏腰际。
谢九晏睫羽微颤,神思骤然回笼,睫羽动了动,抬眸朝她望来。
也是这时,时卿面朝着他,眼神沉静,双唇极轻地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只有他能看清的字。
没有声音,只有唇形的开合,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入了谢九晏的眼底。
——大局为重。
时卿想,她已如此明示,谢九晏并非愚钝之人,只要稍稍冷静,必能想通其中关隘。
厉无咎的命,自然可以取。
但,绝不能是现在,不能由他亲自动手,在这各方云集的寿宴之上。
当年,她为何宁肯自请受下百鞭,也要率兵血洗赤阳半族,却偏偏留下厉无咎一命?
不过是因为那时的魔界人心浮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谢九晏,看他会如何处置他这个血脉相连的“五叔”。
如若没有人破局,便是厉无咎再如何道貌岸然,只要凭借着那一层血脉亲缘,就可以立足不死之境。
谢九晏的迟疑,她懂。
所以她未曾再言一字,也只在那一刻,心底便有了决断——
魔君不能身负弑亲之名,可她时卿,素来便不吝于“狠辣”二字。
僭越也好,妄为也罢,在行事前,便都已是她权衡之内的后果。
她欣然接受,甚至等候已久,而最终,她也促成了她想要的局面。
而今日,相似的境况,又一次重演。
与之前不同的是,厉无咎心气已丧,赤阳也并非当年的如日中天,即便他再如何作乱,也不过是针对她的仇怨难消,掀不起什么风浪。
便由他去,当他的跳梁小丑,也无关紧要。
但若谢九晏当真被激怒,在此亲手了结这千里迢迢来“贺寿”的族长,那她当年的周旋,岂非都成了白费功夫?
从时卿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谢九晏读懂了她所有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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