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告诉他,她从未骗他,她……在意他。
他走过的路、淌过的血、挣扎过的日夜,以及所有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
——如若只是轻飘飘说出口的话,会让你怀疑,那么,这样的证言,是不是足够让你相信了呢?
“呵……呵呵……”
谢九晏望着水中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喉间骤然滚出低哑的笑声。
起初只是压抑的震颤,继而化作破碎的嘶鸣,却比任何悲恸的哀泣都更加使人心悸。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短促,如同溺水者濒死的喘息,谢九晏笑得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直至喉间只剩气音。
他猛地俯下身,额角重重抵上潭边冰冷的碎石,肩背无法抑制地抽搐起来。
眼角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火灼般的刺痛。
连谢九晏自己都心觉惊异——为何心底早已痛得千疮百孔,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碾碎,那理应汹涌而出的泪水,却始终……无法再流下一滴。
他忽地觉得此刻的自己虚伪到了极点。
因为在悔痛之余,他竟还在……卑劣地窃喜着,时卿曾这样全心全意地为他。
阿卿……
他无声地在心底嘶喊,如同灵魂深处最绝望的悲鸣。
你看,这样的我。
面对过往种种荒谬,却仍不知悔改的我。
又怎配站在这里,接受你如此珍贵的心意呢?
“咔嚓!”
谢九晏指尖毫无预兆地用力,狠狠嵌入潭边坚硬的石缝之中!
尖锐的石屑瞬间割破皮肉,殷红的血珠渗出,蜿蜒滑过指节,最终坠入潭水,晕开一道道妖异如蛇的红痕。
忽地——
那刺目的血色撞入眼底,如同惊雷劈开混沌,让谢九晏神思倏地一紧。
他猛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手,顾不得那钻心的痛楚,颤抖着探入怀中,带着一种痉挛般的急切,不断摸索着什么。
终于,指尖触到一点微凉坚硬的器物。
谢九晏眸光颤了颤,想也不想地将它用力攥紧,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莹白,质地温润的瓷瓶。
也是一年前,他自裴珏手中取得,曾盛着淬元丹的容器。
谢九晏死死攥着瓷瓶,瓶身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雪夜的冷意,此刻却将他的掌心灼得几乎难以收紧。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将他侵蚀得几乎窒息的痛楚中,挣扎着破土而出!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片潭水,取自于溯影湖。
而它之所以能回溯过往,正是依托于那些承载着特定记忆的“信物”。
既然时卿可用旧物唤出他的往事。
那么……
他是否也能借此,窥见那一日,她……身死之时的情形?
谢九晏仍记得,裴珏曾告诉他,时卿重伤之际,是他寻到了她,并始终陪在她身边,直至最后。
他只知道时卿受了很重的伤,可是,他最终见到的,也不过是裴珏幻化出来的一具假的尸身。
她分明是为他落到那般境地,他却浑噩不知,甚至迟了太久,才触到真相的碎片。
他已经晚了一次又一次,如今面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他直面自己当初铸下的大错。
难道,他还要一再地逃避下去吗?
谢九晏定定看着瓷瓶,眼中翻涌起剧烈的挣扎。
他心知,若亲眼得x见时卿死去的那一瞬,他或许会彻底崩溃,或许……再也无法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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