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的骨血……一同嵌进这无情的木石里。
是谢九晏。
时卿的眸光倏而凝住,她知道他看不见他,所以这一次,她没有掩饰地,将视线全然投落在他的身上。
随着周遭的道贺声浪起伏,谢九晏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整个人消瘦得厉害,昔日昳丽的容颜刻满风霜痕迹,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灰败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堂中那对耀眼夺目的璧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时卿”身上。
隔着喧嚣的人潮,隔着刺目的红绸,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暗流——痛楚、艳羡、哀伤……
却唯独寻不到一丝嫉恨或怨怼。
他就那样将自己深深埋藏在最阴暗的角落,如同一道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影子。
每当看到裴珏替“时卿”挡下敬来的酒,“时卿”温柔地对裴珏展露笑颜之时,谢九晏紧抠廊柱的手便又用力一分,身体也随之剧颤,仿佛正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可他……却始终没有移开过视线。
哪怕每多看一眼,都是饮鸩止渴般的折磨,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汲取的慰藉。
“呵。”
夙珩不知何时已来到时卿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个角落,语气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薄凉:“你说他傻不傻?”
“这幻阵虽说未必事事顺遂人意,但一念生万象,若他当真有意……”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不远处言笑晏晏,宛如神仙眷侣的新人,又若有所思地看向黑暗中那道快要将自己撕裂的身影,摇首一叹。
“只要稍稍动念,便是想让那处站着的是他自己,幻阵亦会有所回应,可他倒好。”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夙珩嗤笑一声,徐徐道:“竟是连这半分妄想都不敢生。”
“躲在那见不得光的地方,瞧着别人替他圆梦……”
他转头看向时卿,墨色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戏谑:“细想起来,我也算阅人无数,但这般心魔,倒是前所未见。”
时卿沉默着,未对夙珩的言语做出分毫回应。
随着日头西移,喜宴渐入尾声,鼎沸的人声如潮水退去,模糊拉远。
可直至“时卿”与裴珏在仆从簇拥下相携离去,谢九晏都没有从阴影处走出。
光影变幻,幻境中的岁月再次被无形的手拨快。
时卿和夙珩也跟随着谢九晏的视角,看着他如同一个影子般,在“时卿”与裴珏那安宁的岁月外,无声徘徊。
裴珏似是某方富庶世家的公子,家境优渥,更是待“时卿”一往情深,对她呵护备至。
时卿也以这样的方式,看到了另一种自己。
临窗作画,灯下执卷,暖阁熏笼……不必时刻凝神防备暗处的杀机,可以换下那身便于厮杀的玄色劲装,着一袭素白裙裳,支颐而眠,直至自然醒来。
裴珏也总是陪在“时卿”的身边,时而抚琴清韵,又或是含笑为她拂去发间落英。
每一幕都伉俪情深,如同精心描绘的工笔长卷,美好到不似真实,但那份在安稳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宁静祥和,却又那般清晰可感。
谢九晏也始终未曾离远。
有时是这座朱门高墙外某个僻静的角落,有时是街市对面酒楼飞翘的檐顶,有时是花园假山幽深的罅隙……
他从未现身惊扰,亦不曾发出丝毫声息,只是脸色一日比一日灰败苍白,如同长年不见天日的幽魂。
偶尔,当“时卿”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藏身之处,或是脚步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时,他眼底便会猝然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惶,仓惶地隐入更深更暗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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