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晏脑中骤然闪过最后一丝希望——
裴珏!还有裴珏!
裴珏那么爱时卿,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一定会阻止!或者……只要他收手!缺少了维系的阵法便会失衡,一切就还有转机!
思及此,谢九晏用尽全部的意志力,艰难地转动眼角余光,带着孤注一掷的祈盼,望向裴珏!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并非如他所想。
裴珏依旧站在那里,保持着渡送灵力的姿势,既没有惊慌失措地扑向时卿,也没有愤怒地攻击夙珩,甚至……连一丝一毫中断阵法的意图都没有。
他静静地望着前方,面色苍白如纸,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阵中发生的一切惊变,时卿正在消散的身影,都与他毫无关系。
一时间,谢九晏几乎以为裴珏也陷入了夙珩的幻术。
但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裴珏缓缓地转动视线,对上了他充满了血丝的双眸。
目光交错的刹那,谢九晏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他在裴珏死寂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一种深沉到近乎无法言说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同类,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悯,又浸透了无能为力的苍凉。
那绝不是被操控的眼神!
裴珏是清醒的!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也分明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巨大的荒谬感下,谢九晏感觉自己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支撑也轰然崩塌!
为什么?连裴珏也……
他不能接受眼前的局面,曾经对裴珏淡去的恨意,再度铺天盖地地席卷而上!
他只知道,不论是因为什么,裴珏又一次放弃了时卿。
如果早知会有此刻,他绝对不会相信裴珏,更不会那样轻易地放手,又或者——他早该杀了他!
然而,任凭谢九晏多么震怒,多么悔恨,在面对眼前这一切时,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的呐喊都堵在喉咙,化作灼热的腥甜。
在极端的崩溃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未从初登蓬莱时的幻阵中醒来?
神智一寸寸颠覆着,阵法却始终未曾停歇。
谢九晏绝望地感受到,浩瀚的灵力正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络,心脉的暗伤被抚平,神魂愈发稳固,甚至连消耗过度所致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舒缓和充盈,宛如新生。
可这所谓的“疗愈”,对此刻的他而言,却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目之所及,时卿的身影已淡如薄雾,连指尖都泛起透明的光泽,他甚至能透过她,看到后方摇曳的桃枝与飞舞的花瓣。
可她的面容,在那片交错的光影中,依旧是那般无波无澜的淡然。
她看着他满面泪痕、状若疯魔的模样,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渐渐地,似乎已被伤恸彻底击穿,谢九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只呆呆地望着时卿,泪痕交错遍布在他苍白的面上,整个人显露出一种颓然的灰败。
终于——
夙珩掐诀的手倏而收拢,送出了最后一道印诀。
明灯光芒寂灭,肆虐的灵力洪流瞬间平息,空中流转的花瓣亦失去了支撑,无声飘零在地。
同一瞬,束缚着谢九晏的术法,骤然撤去了大半。
“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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