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那笑声初时细不可闻,像是从脏腑深处挤出的气音,在寂静的桃林中幽幽荡开,激起阵阵空洞的回响。
他笑了许久,肩头微微耸动,笑声却断断续续,越来越低,最终滞在喉间,只剩下无声的气流在颤抖的唇齿间盘旋。
万念俱灰。
莫过于此。
夜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淌过了最浓稠的时刻。
天幕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晕染开抹熹微不明的灰白,被厚重的云层和浓郁的灵雾压着,如同垂死者眼底最后的光。
这点微光,恰好落在谢九晏微微偏过的侧脸上,那张曾凌厉张扬的脸庞,此刻竟全然透着死气沉沉的灰败。
忽地,他眉心痛苦地紧蹙,身形也随之晃了晃,不自觉地抬手,用力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贴着那缕冰冷的青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疯狂地啃噬,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锐痛。
痛楚来得如此猛烈,让谢九晏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酷刑。
不远处,裴珏似乎也被这细微的响动所牵引,视线落在了谢九晏轻颤的身影上。
就连倚着桃树,仿佛置身事外的夙珩,慵懒的目光也稍稍凝实了些,隐含着一丝深意,静静地看着他。
天地间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谢九晏喘息着,面上却没有一丝神情,仿佛已经彻底死去,死在了这心魂俱裂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心脏挣扎着重新跃动了数下之后。
谢九晏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锈蚀的傀儡,背对着裴珏和夙珩,也同样将这片埋葬了他心火的桃林抛在身后。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踉跄地走去。
沉重的步子拖沓在落满花瓣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谢九晏蹒跚着,身形不复往日的挺拔,宽大的衣袍沾满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在微弱的曦光中显得异常破败单薄。
然而,那具刚刚被重塑过的身体,却凭借着某种执拗的意志,支撑着他,始终不肯倒下。
裴珏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口的伤处仍在缓慢地渗出温热的液体,浸染着衣衫,带来细微的黏腻感。
但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谢九晏。
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被桃林边缘的暗影吞没,不知不觉间,裴珏自身的感知似乎被失血的冰冷麻痹,意识也在模糊的边缘漂浮。
恍惚间,他竟有些分不清,那在绝望中踽踽独行的,究竟是谢九晏……
还是……他自己。
直到谢九晏的轮廓彻底消失不见,裴珏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凝聚起残存的气力,转动身体,望向了那个红衣如火的身影。
四目相对。
不知何时,夙珩竟也在看着他,双眸在微明的熹光中格外清亮,唇角噙着一抹自若的笑。
桃林只剩下风声,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啧。”
夙珩意态慵懒地拍了拍沾了夜露的衣袖,率先开口:“君上走得这般急,连杯热茶都不肯留下喝一口,倒显得我蓬莱待客无方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轻飘飘落在裴珏胸前仍在洇血的伤口上,笑意加深:“既然他走了,这地方虽说不算太大,但也还容得下人。”
“裴公子这身伤,不妨多留几日?我还有些桃花酿,一个人喝,终是少了些滋味。”
裴珏沉默了数息,没有接下夙珩看似“诚挚”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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