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流风回屋,再次取了一身狐毛出锋的大氅披上肩。白莲玉冠束起郎君如墨倾泻的乌发,雪白的狐毛笼着线条锋锐的下颌,薄唇微抿,雪睫低垂,遮蔽男人那一双美丽到极致的凤眸。
苏流风一贯穿得清淡,鲜少有这般矜贵的公子模样。一通打扮下来,就连砚台也赞不绝口。
但苏流风自己其实有印象。
在他还是佛子的幼年时刻,他一直披着织金佛袍,足锁软金翠镯,身上永远萦绕万民不敢直视的神相与贵气。
苏流风早早厌倦了作为“奉”的高高在上。如今,他只想成为众生之一活着。
等苏流风来到公主府时,姜萝正撺掇折月把半扇羊推入坑炉烧烤。一看到先生,她高兴,手上一松,羊肉立时坠入火堆里,噗通,涌起火星子无数,火墙盖住了姜萝的脸,吓得小姑娘后退一步。
苏流风撩袍,匆忙走来,问:“有没有被火烫到?”
姜萝摇摇头:“没有。”
“下次不可这样莽撞。”
“嗳,先生别只骂我,要说就说折月护主不利,也不知道帮我扛着点羊肉。”
闻言,折月瞪来一眼:“是殿下非要自己挑明火旺盛的坑窝抛肉,还不让属下插手。我都说了你手上没力,你偏不听。”
姜萝跺脚:“啧!怎么学规矩的?主子家说话,你顶什么嘴?偏偏在先生面前,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哼,殿下惯爱逞强。”
“闭嘴!”
两人作势要孩子气吵闹,还是蓉儿和赵嬷嬷端酒来当和事佬:“羊肉么,放哪堆柴火上烤都好吃,咱们不计较这么多了。殿下,苏大人远道而来,您还不快请人吃一杯酒!”
“哦,我险些忘了。先生,这是咱们自家摘的桂花酿的酒,味道还不错,您尝尝。”
姜萝端了两杯酒,递给苏流风一盏,也不和折月大庭广众之下斗嘴皮子了,太丢人。
苏流风小抿一口:“果然别具风味。”
姜萝殷勤地挪攒盒,“羊肉还没烤好,您吃点蜜汁果脯佐酒吧!”
除了羊肉,府上厨娘也使尽了浑身解数烹些其他吃食,甜糕或果脯都有,所有人都知道姜萝这些时日躲避和亲的辛苦,一门心思讨她欢心。
满载的好意,让姜萝忽的鼻酸。
她闷了一口酒,任由那股辣味浩浩荡荡烧入肺腑,耳根子跟着生热,整个人犹如泡入沸水中浸着。脑子第一次这样清醒,朦朦胧胧放大了胆子。
明艳的小姑娘偏头,一双杏眼莹澈明亮,凝望苏流风,“先生,我们有好几日没见了。”
“嗯,阿萝近来可好?”先生也回看她,凤眼糅杂温情,嘴角上扬温柔的弧度,十分可亲。
“我很好的,就是很惦念你呀。”每每看到苏流风,姜萝总会身子骨松散,想赖着他说心事。
今日她喝多了酒,又想犯浑,一心欺师灭祖。姜萝冒犯地揪了下苏流风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道:“就是明日的冬狩,我一想到要见忽烈王子,心里有点害怕。”
她在畏惧和亲吗?苏流风心疼姜萝,悉心安慰,“否极泰来,会有法子的,阿萝不必担忧。”
“是吗?唉,但我这样标致的姑娘,蛮族王子瞧见了,难保不动心啊!万一他对我一见钟情,指名要我当王妃可怎么办?”
姜萝还有心思说笑话,苏流风忍俊不禁,顺她的意,捧她说话,“确实,世上鲜少有人能过阿萝的美人关。”
姜萝得意:“其中,也包括先生吗?”
妹妹又来了,她很喜欢调戏他。苏流风被反将一军,只笑不语。
“说嘛,先生!告诉我呀!”她摇晃苏流风手臂,撒娇。
苏流风无奈地应:“是,我也是其中一员。”
“嘿嘿。”姜萝得逞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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