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袁州藩镇。
大皇子姜涛作为御授的袁州监军使,为击退蠢蠢欲动的鲜卑人殚思竭虑。
昨日,他和地方将领联手领兵,摸索到一小队鲜卑人驻扎的营地。他们前后夹击,又趁着夜色偷袭,竟真剿灭了前段日子入藩镇撒野的蛮人,还烧了他们的马群与粮草,不留后患。
虽说此举挑衅了鲜卑人,可能引发一场战争,但鲜卑人彪悍,一有机会就闯入藩镇烧杀抢掠,试探藩镇卫所军士的底线,百姓不堪其扰多年。
大皇子亲临边境,为他们出这口恶气,自然是深得民心。
藩镇的百姓们自发献上牛羊,与军士们同饮酒、同吃肉,载歌载舞。
姜涛的名声一时间也高涨,是百姓们心中当之无愧的天龙之子。
姜涛取得一场小战事胜利一事,很快传到京城,入了帝后的耳朵。皇帝欣慰,晚上难得登一回坤宁宫,与李皇后思忆往事,赞叹姜涛文韬武略,大儿子有出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皇帝不知的是,他器重的大儿子,今日也起了夺嫡的心思,是个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
藩镇的天比京城要辽阔,黑幕的夜晚,繁星满天。
姜涛一面喝烧刀子酒,一面咬一口羊肉。
城楼下,有百姓认出他,朝姜涛挥挥手。
他一笑,半点没有皇子的架子,往下面丢了一支烤好的羊腿,送给路人当见面礼。
姜涛想起了方才送去乾州的信。
多日前,是罗知府送来书信,他毛遂自荐,要为大皇子排忧解难:“大殿下,臣有一计,能让殿下心愿得偿。”
姜涛没有推拒,他知道四弟就在罗田的地盘上。
罗田这样的小蚱蜢,于他而言,何用?左不过是……借来当他的刀。
果然,罗田贼人胆大包天,竟同他说:“大殿下,远道而来的钦差大臣们古道热肠,地方百姓都看在眼里,他们既心怀众生,那么为百姓们做出何等的牺牲都不为过……”
姜涛懂了,乾州不是有水患吗?四皇弟死于水涝中,任谁都挑不出错。
毕竟物竞天择,是老天爷要选择姜涛,杀死姜河的。
怨不得他。
姜涛允许罗田胡作非为。
他招募了罗田。
而姜涛留在罗田手上的书信,也不足为惧。
姜涛故意用左手写的字,即便东窗事发,罗田招供,那一封书信核对不上姜涛日常用右手的笔迹,他可以为自己辩白,说罗田口口声声都是诬陷之词。
特别是那时候,皇帝膝下只有他一个儿子了。
为了江山社稷考虑,皇帝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他的。
姜涛的思绪飘远,又想到了他小时候的事。
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孩子,占了嫡又占了长。
姜涛从小就知道他会是储君,要继承父亲的衣钵。
皇帝那样伟岸,他总仰望父亲,模仿父亲……
那时的皇帝,其实也很疼爱姜涛,他会搂住年少的孩子,教他左手执笔,一笔一划写字:“涛儿,切记。天家人的心思,不能被任何人猜出,好比为父教你左手写字,你对外却只能说自己是个右撇子。”
那一日,姜涛第一次懂了——为君者,需表里不一,城府要深沉。
如同现在的他,会当皇帝的好儿子,却也深藏心事,不让任何人看透,包括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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