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乃是结算前次与昨日,孟姑娘在济安堂施诊应得的诊金,此乃医官院按例拨付。”
他顿了顿,眸光沉静地看向她,“其二,正是姑娘方才所问之事。医官院已协同临安府衙及都水监在城内勘查取样。现已查明,御街自朝天门以北,多数居民日常取用水源,皆依赖穿城而过的玉带河。
“如今玉带河最北端源头处的南洋池,因有发病致死的野猪坠入,污染了水源,致使河水含污。百姓若误饮此水,轻则腹痛泄泻,如今日来馆求诊者;
“重则诱发伤寒兼痢之症,凶险如昨日济安堂小辉与杏儿。轻症者,以治泻旧方藿香、苍术、厚朴等药化湿和中,静养数日便可无碍。然重症者,诊治起来便颇为棘手。”
孟玉桐的注意力全然在病情之上,对那袋诊金看也未看,随手将其拨至柜台一角,“既知病从口入,当务之急是即刻发布告示,晓谕全城百姓,严禁取用玉带河水。”
她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再者,御街北段居民多倚仗河水为生,家中少有水井。河水既污,无异于断绝其生计之源。后续生活必陷困顿。
“医官院当协助府衙,速将辖区内所有水井摸排清楚,将有井户与无井户分区划片,以四五户为一‘井区’,暂时共汲一井之水,订立取水章程,共渡眼下难关,方是正理。”
她深知,御街以朝天门为界,南北景象迥异。
玉带河发源于城北南洋池,流经全城。然至朝天门一带后,河渠分流,水势渐弱,故南段居民多在院中自掘水井,仅在水源丰沛时偶用河水。
而北段居民,拥有水井者则十不足一二。河水一旦污染,波及者众,城中医馆恐将人满为患。
纪昀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他仅提及水源污染,孟玉桐竟能瞬间想到后续诸多关节,乃至预见民生之难,并提出由官方协调、共用水井此等切实可行的应急之策,其心思之缜密、反应之迅捷、见解之深刻,实在远超寻常医者,甚至胜过许多庸碌官吏。
他颔首,语气中带上一丝赞许:“孟姑娘思虑周详,有此远见,实属难得。水源污染后续防控事宜,府x衙与都水监已遣专人跟进。
“眼下,我已走访城中大小医馆,发现感染此症者确已不少。未来几日,各馆必将应接不暇,治疗腹泻腹痛之药材恐也会紧缺。医官院库中尚有余存,过两日我会差人送一批至照隅堂,以作储备。若届时病患激增,医官院亦会酌情调派人手,支援各馆应对。”
孟玉桐闻言,朝他微微屈膝一福:“医官院仁心济世,纪医官心系黎庶,亲历亲为,实乃临安百姓之福。”
两人就公务之事你来我往,相談甚洽,气氛倒是难得融洽。
正事既毕,孟玉桐再次郑重道谢:“今日我外出未归,馆中两位急症病人,多亏纪医官出手相助,玉桐在此谢过。”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纪昀声音清淡,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投向门外,正是方才她与何浩川驻足话别之处。
他状若随意地问道:“孟姑娘经营照隅堂,向来事必躬亲。不知今日是有何要务,竟需离馆整日?”
孟玉桐并不避讳,坦然回道:“今日去凤凰山采了些药材,路途遥远,故而未能坐馆应诊。”
采药?
他心中实则萦绕着诸多疑问:是何珍贵药材,需她亲自冒险前往山高林密的凤凰山采撷?又为何……偏是与那何浩川同行?听说何家的茶园似乎也在凤凰山上……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惊觉这份关注似乎已超出了寻常界限。
他额角猛然跳了跳,亦是问出了口:“是何药材如此稀罕,需劳动孟姑娘亲往?”
孟玉桐抬眸,静静回望他。那目光清澈依旧,却仿佛骤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带着一丝清晰的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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