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只手则虚扶在她身侧,微微用力,环着她的身子将她拉起,助她站直。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春衫,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她手臂纤细的轮廓,鼻尖掠过她发间时,传来一道清浅的、混合着药草气息的特有的清凉馨香。
这般的距离,能看见,她左眼之下,有一颗极淡的红痣。
有股莫名的熟悉之感漫上心头。
他深潭一般幽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微不可闻的涟漪。眼前似乎出现一些极飘渺的记忆,他似乎见过这颗红痣……好像是……红色,满目的红色,大红的盖头下,女子的漆黑的湛然的眼,那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孟玉桐却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就想后退,可腿上的酸麻和未散尽的眩晕让她一时使不上力,只得暂且依凭着他手臂传来的支撑力道。
姿态看上去,竟像是被他半圈在怀中。
纪昀脑中纷扰的思绪飘荡,他深吸了口气,将那看似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脑中挤出去。
神思清明之后,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抗拒,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却并未立刻松开。直至确认她身体缓和,人已站稳,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两人站定,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多谢。”孟玉桐飞快地别开脸,侧过身去,假意整理裙摆,声音有一丝紧绷。
“无妨。”纪昀则垂眸,视线落在方才扶过她的手上,指节微微收拢,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不过纪医官,此等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终究男女有别,下一回,便不劳纪医官费心了。”她声音有几分冷硬,似乎方才被他扶起是一件令她厌恶的事似的。
纪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随即松开,沉声道:“是在下唐突了,孟姑娘勿怪。”
他顿了顿,复又看向孟玉桐,那双深邃的墨眸中似有暗流涌动,情绪难辨,声音也更沉凝了些:“只是前次见姑娘与茶肆何公子同去采药,归来时言笑晏晏,甚是熟稔;方才又瞧见姑娘与刘公子相处,把臂言欢,态度亦是亲密。
“姑娘方才既言你我已是朋友,纪某以为……姑娘对待朋友,大抵都是这般亲和不拘。是纪某一时失察,举止逾矩,冒犯了姑娘。”
孟玉桐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脱口而出:“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纪昀眼中透出实实在在的困惑,那眸中的墨色似乎更浓重了些,紧紧锁住她,“为何姑娘对待旁人,与对纪某,总是有如此差别?纪某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何处得罪过姑娘,竟让姑娘始终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待她,分明已十分不同。具名举荐她开馆行医,亲赠祖父心血所著的医书手稿……桩桩件件,若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他绝不会如此费心。
可她为何总是对他冷若冰霜?
孟玉桐自然无法言说前世纠葛,只得神色敷衍地避开他的视线:“纪医官想岔了,我并未如你所说那般厚此薄x彼,是纪医官身份尊贵,乃纪府嫡孙,医官院新秀,我等市井行医之人,不敢轻易高攀。”
因他身份,不敢攀附?
此话听来可笑,她若是那等谨小慎微、看重门第之人,纪家寿宴上,不会公然反驳姨母刁难,今日清风茶肆之中,面对几位年资皆在她之上的杏林前辈,她亦不会那般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番说辞,不过是她随手拈来的敷衍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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