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目光微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缓声道:“如此说来,此子心思之缜密深沉,处事之圆融妥帖,远非常人可及。倒真是……用心良苦。”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两人正低声叙话间,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隐约可见一道人影透过窗纱鬼鬼祟祟地向内窥探。
吴嬷嬷神色一凛,立刻与座上的江云裳交换了一个眼神。江云裳蹙了下眉,微微颔首。吴嬷嬷会意,当即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片刻后,吴嬷嬷领着一个身着浅粉绣折枝梅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孟玉柔。
“孙……孙女给祖母请安。”孟玉柔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尴尬局促,声音也细若蚊蚋。
她哪里是正经来请安的?分明是听闻孟玉桐被唤来了松风院,心下按捺不住好奇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才躲在门外偷听,不料被逮个正着。
屋内几人皆心知肚明,却也无人去戳穿她这蹩脚的伪装。
江云裳更是早已习惯了她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行径,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语气便带上了几分嫌弃:“大晚上的不在自己院里安生待着,跑到我这里来瞎晃悠什么?”
孟玉柔顿感委屈万分,凭什么孟玉桐就能深夜在此与祖母叙话,她过来就成了“瞎晃悠”?
祖母的心,真是偏到胳肢窝去了!
她又想起近日临安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疫病,听说许多人因喝了脏水而腹泻不止,严重的更是转为伤寒,卧床不起。
她素来胆小惜命,自听闻此事,这几日便缩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外头来个送菜的老翁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慎将那要命的病气带进府里。
而孟玉桐……她不是在城外开那劳什子医馆吗?那医馆里定然收治了不少这样的脏病人!她日日与那些病痨鬼打交道,身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污秽病气,如今竟还敢往祖母跟前凑!
这般想着,那股子委屈与恐惧混合着积压的嫉妒,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竟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祖母!孙女这是担心您啊!您年纪大了,最是经不得病!如今城中腹泻之症肆虐,大姐姐在外头开医馆,成日里接触的不都是那些腌臜病人?她身上若带了什么不干净的病气回来,传给我们是小,万一过了给您,这可如何是好?!”
江云裳闻言,额角青筋猛地跳了跳!这冤家,每回出现准没好事,专程来给她添堵的!
她当即厉声斥道:“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明些事理,你总是躲懒耍滑!到了这等关头,便显露出你的愚昧无知来!蠢笨些倒也罢了x,偏还要嚷嚷得人尽皆知!你也知那疾病是因饮用污水所致,你自己不去碰那脏水,好生待在府中,谁能传给你?与你姐姐又有何干系?!”
这番话可谓说得极重。实在是江云裳近日也被这风声鹤唳的孙女烦得够呛,深知与她好言好语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非得用重话敲打,她或许才能消停片刻。
孟玉柔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弄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她本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又素来与孟玉桐别着苗头,事事都想压过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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