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展钦不再?犹豫,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展钦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活气。
然后他转身,走下木台,再?次拨开人群,朝宅院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奔跑的急切。与来时一样,甚至比来时更快。
孝服的宽大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周管家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大约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甚至……眼中有了光。
展钦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管家,”他再?次开口,含着一点隐秘的欣喜与期待,“这份诏书传到沙陀,使团必然也带来了中原的消息。你可知道,使团的正使是谁?除了宣读诏书,可还有其他使命?比如?……接什?么人回去?”
周管家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展钦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自然的肌肉抽动,而?是老实人被说中心事的下意识反应。
“公子?,”周管家垂下眼,避开展钦锐利的目光,“老奴久居沙洲,消息闭塞,实在?不知使团详情。至于接人……更是无从谈起。”
不,他在?说谎。
展钦几乎可以断定。
他长于审问,只需看一眼人的神情,便能判别对方究竟藏着什?么心事。
周管家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
或说,他平日里不需要?撒谎,所以一旦撒谎,那些细微的破绽,便在?展钦面前无所遁形。
而?且……
展钦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就?在?他去而?复返的这片刻之内,庭院之中,似乎多了一点儿轻微的甜香。
那不是沙洲干燥的尘土味,不是驼马牲口的腥臊味,更不是宅院里常用的异域熏香味。
那点甜香清雅柔和,仿佛花果?一般生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名?贵馥郁,绝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这香气太熟悉了。
是“雪中春信”。
是长公主殿下最喜欢用的熏香。
她向来不耐烦用那些极为浓郁的香精花油,只用这雪中春信熏暖衣裳,清冷之中裹着一丝丝甜意,恰到好处,点到即止。
展钦曾无数次在?这香气中拥她入眠,亦曾在?离别后靠着残留此?香的衣物度日。
这香气,可以出现在?京城,可以出现在?美轮美奂的长公主府,却不应当出现在?这荒僻的沙漠绿洲。
展钦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没有再?追问周管家——既然对方打定主意不说,追问也无用。他直接绕过周管家,朝宅院深处走去。
不是回自己?住的厢房。
而?是往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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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宅院他住了许久,虽然大多时间?困守在?自己?的小院里,但对整体布局也算了解。前院是待客和仆役住所,他住的东西厢房算是客院,而?后院,一直是封闭的,据说堆放杂物,从未开放过。
周管家见?他往后院去,脸色终于变了。
“公子?!后院杂乱,您还是……”他试图阻拦。
展钦充耳不闻。
周管家也没有再?追,只擦着自己?额头的汗,心中念着老奴实在?是尽忠职守了。
展钦沿着回廊快步疾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麻布孝服的衣摆扫过廊下的尘土,扬起细小的烟尘。晨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土黄色的墙壁上,像一个执拗追逐光亮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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