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珠错金的剑鞘从空中一甩而过,她顿时寒毛倒立,感知到一把剑冲向面门——
是杀招!
就算是没有开刃的演习剑,戳中面门也必有伤残。
她的心脏一下子狂跳不止,奋力撞开赵容,御马扭身躲避。就在这一瞬,眼光捕捉不到的一瞬,那把剑悬停在她眼睫前。
是一把木剑。
一把点到即止的、木头做的剑。
武胜不觉一怔,胸甲猛地被赵容戳了一下,要害处沾上红色痕迹。
顾棠随即轻笑,抬腕挑下她的盔缨:“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武德,要杀了你?”
武胜哑口无言,双眼瞪得如铜铃。
顾棠将剑上挑着的盔缨举起,场内顿时响起鸣金的声音,在重叠的锣声里,她对武胜道:“娘子怎么才只是个小小主事,我看,你能当兵部尚书。”
震天的锣鼓宣布着她的败局。但武胜全无沮丧,听了这句话,不觉咽了咽口水,再问:“你说什么?”
顾棠不答,将剑上盔缨还给她,随后立马甩了甩手臂,活动筋骨。
那把大刀也太沉了,好重、好有气势。
她一边想着,一边暗道:“都怪冯玄臻骗我学剑,舞大刀不是挺好的么?多勇猛、多有压迫力……”
顾棠这边活动筋骨,落在众人眼中,却是气定神闲、深不可测。
除了“可怕”两字外,竟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先前商议好了要套麻袋的两个人目瞪口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率先醒悟,咽了咽唾沫,戳了戳同伴:“还……还干吗?”
另一只木鸡醒转,哑火了半天,说:“干、干什么?”
找她和她侍卫的麻烦,是觉得自己这一胎投的不好,极速赶往下一胎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利益被损害的恼怒也没了,忌恨也没了,长久的一言不发。半晌,一人道:“放她一马。”
“对对对,放她一马,放她一马……”另一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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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不进麒麟卫的人墙里,但冬日未过的寒冷气温下,皇帝竟隐隐出了一层汗。
她日渐衰弱的身体已经鲜少有这种感受。
织金的羽纱鹤氅下,皇帝收回视线,垂首看向掌中。在她手心里,一层薄汗正被吹干。
她想到很多事。
想到帝师在秋窗下说的那些话,清户籍、肃军纪、削藩……她聆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聆听着顾玉成的殷殷教诲。
想到宋雌凤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韩观静从来不疾不徐的语调和极度温和的态度。还有武状元出身、满腹谋略却对她沉默寡言的严鸢飞。
她的百官臣工们,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
聪明人会让自己舒服的、好好地活着,比起豁出命去搏斗,她们其实更想享受完位高权重的几十年,待她驾崩后依从康王,在新帝的恩泽下从容致仕,颐养天年。
皇帝缓缓起身,回到銮驾上那一刻,人墙涌动,一丝吹面寒风冒了进来,她的身躯陡然一软,被大宫令立即搀扶住。
萧丹熙回到銮驾内,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格外宠爱顾棠了。
她最为爱惜的,是顾勿翦那一瞬、一息、一刹那的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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