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丹熙抬了抬手,给她念诵奏折的大宫令便停下声音。她瞟了一眼心神不定的七郎,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碗,滚烫的药不仅快凉了,还快要被他搅出泡沫来了。
身为圣人,萧丹熙疏于对后嗣的照顾。七郎从小懂事体贴,她还没见过这孩子像今日这样,露出慌乱失神的样子。
萧涟上前服侍,逮住这个契机,正要委婉地开口,没想到母亲一边喝药,一边瞥了他一眼,声音不轻不重地问:“你怕她跑了?”
他握住汤匙的手骤然一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刻。皇帝闭上眼,慢悠悠地跟他打哑谜:“你怕,朕也怕。七郎怕的是你一人之终身,可为娘既怕她撂挑子,动辄就要辞职回家,又怕时间一久,难以秉持初心。”
萧涟垂首,轻声道:“母皇高瞻远瞩,圣明仁德,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萧丹熙缓缓道:“七郎,你若是个女儿,朕也没那么多愁事了。若她是朕的女儿,朕也就早早地安心养病去了……何至于让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姐姐气得吐血,夜不成寐,还挂心着天下事。”
萧涟跪了下来。大宫令放下奏折,也跟着跪了下来。
皇帝抬了下手,接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用了她,就不该怀疑她,可要是朕去了……”
萧涟抬首道:“娘。”
“朕不是神仙,迟早的事。”萧丹熙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她没有向外透露过,只是表现得顾虑良多,“要是朕去了,十几年里,群臣百官怎么会让幼主当政?主少国疑,就算她不起异心,别人难道不起异心?她还能为了一个孩子将臣工们赶尽杀绝不成。”
萧涟听到这里,却觉得顾棠未必做不出来。
“人心思变啊……”皇帝感叹一声,“昔日你出宫开府,建内通政司,娘答应过你日后让你不必婚配、安稳度日,如今,你改变主意了?”
萧涟俯身下去,磕了个头,回答:
“母皇,儿臣愿为她担保,以性命担保。天底下除了母皇和姐夫之外,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豁出命地疼爱世女,姐夫与儿臣都是内帏中人,不过是穿衣吃饭,但母皇和她,才是真正能为世女筹谋规划,愿意担起责任的人。这样的爱护,就算是世女的亲姨母……五姐和六姐,亦未必有。”
这句话真是说到萧丹熙的痛处了。
“母皇说人心思变,却仍将大事都交给了她。可见您也知道这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是功名利禄、真金白银、乃至万世流芳之名都不能打动的人。”萧涟抬起头,开始分析利弊,“您要赐婚,可是究竟让谁家儿郎配她,您会放心呢?能打动她的只有情义,万一……万一她跟别人真的生出了情意,怎么办?”
这话半真半假,利益、立场,混合着他的私心。
皇帝看了他片刻,蓦然道:“七郎,你第一次为一个人,在朕面前这样据理力争。”
萧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回避,而是道:“娘,要是今生无缘,儿臣请您裁去内通政司,让儿臣出京替祖母、曾祖母守陵。”
萧丹熙算是彻底将两人的心意探知清楚了。
她这会儿倒放心多了,一边觉得顾棠这丫头果然觊觎我家的儿郎,竟然这么大胆,实在可恶……啧,她倒是挺有眼光;
一边又想,七郎什么时候这样孤注一掷过,他一贯在自己面前可怜文弱,居然被她这么个风流娘子迷住。
上面很久都没有声音。
萧涟不安地抬头揣测,见到母亲仿佛了然一切的眼睛。 ……娘亲还知道什么?不会连她翻墙爬床的事情也知道吧?
两人视线相对,皇帝道:“朕早就看出来了——看在你们俩有些分寸,还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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