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前便发现了,谢千镜喜欢在旁人面前唤她“九重”又或是“九重儿”。
这个称呼,凤小红有时候也喜欢,但因涉及那些张扬到自负的幼稚年岁,盛凝玉每每听见,都要气急败坏的阻止。
至于其他人,都更习惯叫她“明月”。
第一次听见谢千镜叫她“九重”时,盛凝玉还愣了愣,只因为原道均的夫人——她的婶娘以前也喜欢这样唤她。
而谢千镜这样叫她,盛凝玉也爱听,所以就任由他去了。
九重九重,一声一声,好似真的可以带她回到那个只需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年岁。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心意,谢千镜愈发喊得顺口,所以“盛凝玉”这个大名,反而极少从他口中说出。
甚至盛凝玉可以说,无需看谢千镜的神情,也无需管他的语气,无论何时何地,只有在他连名带姓的叫她时,才是真的有了情绪上的波澜。
论起来,这次还有魔气横生,当真是这位雪塑玉雕似的菩提仙君,极为少见的情绪外露了。
但是为何呢?
盛凝玉抬头,对上了谢千镜的双眸。
不知为何,她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甚至极为罕见的出现了一种近乎仓惶的情绪。
错的!
不是……
……错的,错了……
有什么声音隐隐在心头叫喊,但总是隔了一层,盛凝玉无论如何努力,都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迫切到近乎力竭的声响。
盛凝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极为用力,指尖近乎沁出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腕间不可退去的伤疤又开始疼痛,这种疼并非仅仅停留在表面肌肤,而是深入骨髓,蔓延经脉的疼,天翻地覆,好似万蚁啃食。
风声不见,春色不见,日光不见。
有那么一刻,盛凝玉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棺材里。
说来可笑,枉她盛凝玉自诩“剑意拏云志,人间第一流”,可真正被困在棺中时,她亦曾有过怨气滔天,满心愤懑。
怨天怨地,怨人间不顺,怨世情冷暖,怨道途坎坷。
何曾及时,在清醒时,盛凝玉以为自己会化为厉鬼,后来,她却又觉得,做个厉鬼也不错。
做了厉鬼,就能出这个棺材。凭她的悟性,统一鬼界,号令群鬼,完全不在话下。
到那时,她仍旧能为自己报仇。
那时候,盛凝玉怀疑的人有许多,上到凤潇声宴如朝褚季野等人,下到剑阁里的守卫,都被她在脑中过了一遍。
只是后来,盛凝玉什么都不想了。
那些贪嗔痴、怨憎会,那些爱恨纠葛、亏欠与愧疚——
所有的情绪都被隔绝在棺材之外。
而棺材里的人,只需要记住三个字。
【——盛凝玉。】
在那能将人逼疯的寂静之中,她曾一遍一遍地在棺材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覆盖在所有的爱恨情仇之上,写到指尖血肉模糊,根根木刺嵌入了指甲缝内,也未曾停下。
盛凝玉。
她以为自己已然想起了一起,但——
“算了。”
似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凉薄的温度落在了她的脸上。
砰!
盛凝玉反应极快,她反身将此人抵在树上,她似乎忘了自己腰间已有佩剑,仅仅只用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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