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连你自己都不敢确定,又更遑论去信他人言语?”
这一世魔气满含杀戮戾气,可谓凶悍至极,哪怕比起外头那令人头疼的傀儡障也不遑多让。
可盛凝玉并不害怕。
她看得分明——从谢千镜的眼角眉梢、从他的行止言语,盛凝玉都能感受到,谢千镜此刻心情极好。
盛凝玉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我那日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与褚季野的那场婚约灵契,我是绞尽脑汁的寻到法子,这才骗了过去。”
“你不记得我的本命剑,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曾一起在凡尘目睹过一
场婚礼?”
窗外风雪如怒,呼啸声似裂帛。烛火在室内轻轻摇曳,发出细微哔剥,恍若安宁的吐息。
四野空茫,天地寂寥。
在这浮生一念里,只剩下他二人,成全了全部因果。
一隅温暖,恰似他亲手所铸的一场绮梦,教人甘愿沉溺,不复清醒。
谢千镜眉眼颤了颤,刚要开口,然而这一次,盛凝玉又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盼苍山涣水,望海枯石烂。然此情先盟,世世生生,共量天地宽,同渡年岁长。”
盛凝玉盯着谢千镜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永不改。”
这是昔日,他们曾目睹的那场凡人婚礼时,所听到的誓言。
谢千镜有些想笑。
他想,何止是听过。
曾几何时,那位被尊为菩提仙君的谢家公子,竟也做了一回荒唐事——他将一纸凡尘婚约仔细叠好,偷偷藏入怀中,带回了那座矗立云端的谢家高阁。
这卷寻常的红纸,就此与阁中那些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修仙秘典并列,却成了万千绝品功法中,唯一的不可言说。
每当夜深人静,小仙君总会点起蜡烛,反复地细看这纸婚约。那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人前的淡漠疏冷,他懊恼于这份心意无法坦荡地向世人宣告,惧怕自己的举动是否成了无形的逼迫,更嫉妒着红尘里所有能将爱意宣之于口的寻常眷侣。
于是他将所有无处安放的心绪,都倾注于笔尖,着魔似的将婚约上的字句一遍遍誊抄。
高阁清幽,白纸如雪花而起,落了满地。
……
谢千镜的目光落在了屋外。
那时他的院落之外,亦然有从无停歇的白雪漫天。
只是这些都悉数归于往日,已不必再说。
往日不可追。
而来者——
几乎是同一时间,自在容阙结界中就消失的心魔,再一次于耳边缭绕。
【你信了我?哈,你有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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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用盛凝玉的声音嘲笑:【谢千镜,你怎么就学不会长记性呢?】
【你还要被我的花言巧语骗多少次?谢千镜,难道还要再被人穿骨剥肉饮血一次,你才会长记性么?】
是他的心魔。
是他难灭的心魔。
“世世生生。”
谢千镜轻轻念了一遍这个词,奇异的韵律在他的唇齿间流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道:“说得在理,曾经的事情,都悉数归于往日,已不必再说。或许你我的缘分,也在来世——”
“来世?”
盛凝玉一怔,几乎要被谢千镜气笑了:“来世算什么东西?说不得那时候,你变成了一片冬雪,我成了一阵春风,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如何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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