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花柳烟猛地抬头。
她不知那修士说了什么,只听见“孽畜”二字像一根针,刺进了她混沌的脑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炸开!
男人的狞笑、冰冷的锁链、镜中自己染血的脸……
还有一只手。
一只向她伸来的手。
可是啊,这只手在记忆中,也变得模模糊糊。
她抓不住、抓不住。
“我不是……”花柳烟嗓音嘶哑,想要辩驳。
她不是……
有人说过,那些人……
“——是他,该杀。”
“该杀?”那修士逼近,故意扬高声音,一惊一乍,“你在说什么?诸位可听见了,她竟然还不知悔改!你这孽畜剖开你夫君的肚子,将他的肝肠掏出,难道还不——”
“住口!”
花柳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她只觉得浑身血液在逆流,骨骼在咯咯作响,视野边缘渗出一层血红。
霎时间,广场内响起一片惊叫:“她变了!她的脸——!”
“诸位稍安勿躁!”
方才那修士大喊:“她身上有缚灵鞭,动不了的!”
确实如此。
在她杀意冒出的一瞬,身上缚灵鞭大亮,花柳烟痛苦的低下头。
血泊光亮的倒影中,她拼凑出了自己如今的模样,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双眼赤红如血,十指伸长成利爪。
“诸位请看!这就是妖鬼的真面目!”
那修士疾退数步,声音却带着得逞的尖利,“诸位看清了吗?什么悲苦无辜,全是伪装!妖鬼就是妖鬼,嗜血成性,冥顽不灵!”
花柳烟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她低头看自己狰狞的双手,刹那间如冰水灌顶——
她真是怪物。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在这一刻,天地恍惚间静默。
花柳烟浑浑噩噩的想到,那她还装什么?不如挣脱开这脆弱的缚灵鞭,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这样……
几乎在这个想法成型的一瞬间,人群忽然传来骚动。
有人高喊:“容仙长到——!”
花柳烟在混乱中回头,赤红的视线穿过人群。
人群熙攘,如同围观笼中异兽。
他们都在看这传说中为祸一方的妖鬼,此刻见花柳烟似乎要发狂,更是神情各异。有人新奇,有人戏谑,有人轻蔑……但惊恐之人很少,因为他们知道,剑阁会保护他们。
而在人群自发让出的通道尽头,那位被誉为“第一公子”的剑阁仙君容阙,长身玉立,风姿清绝,确如尘外之人。
然而,花柳烟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容阙身侧那个身影上。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仙长。
眼瞳中的血色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染红,在一片猩红之中,花柳烟看见,她身着素白衣衫。
很干净。
……像月亮。
眼中没有惊恐,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洞穿的凝视。
花柳烟不认识她。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碎裂如刀刃的记忆深处,忽然响起一个极轻快的声音,隔着无数的风雪传来——
【你做得特别好。】
谁?谁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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