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
母亲去世,她多了个弟弟,而父亲沉迷那些不可为之事,一错再错。
此时此刻,再想往昔,寒玉衣已不再觉得心痛,只觉得这一切恍若隔世。
阖家幸福,父母欢笑,都好似是上辈子了。
“九霄阁阁主。”寒玉衣轻轻扯了下唇角。
玉覃秋神情毫无波动,可那拨弄琴弦的手,终究是乱了一分。
寒玉衣同样出身九霄,作为音修,她很早就就知道,那些常人觉得寻常的宫商之声,在音修耳中,哪怕错漏半分,都是不准。
琴弦乱?
是心意乱。
比如她道侣的那位师弟,自相识之处就表现得从容不迫、莫名觉得,哪怕天下再挑剔的人都无法从“第一公子”容阙身上挑出不妥之处。
寒玉衣只见过容阙几次,但她听过他弹琴。
琴如其人,温润淡雅,如高山流水中一枝玉簪独秀,风骨独绝,却也目下无尘。
可唯有在明月面前不同。
每当那小剑修口中嚼着“二师兄”,奔跑而来时,哪怕容阙并不回头,他手中的弦也终会加快几分。
寒玉衣起初并不理解,只以为是世人高看了容阙的琴技,直到她认识了宴如朝,才恍然明白。
琴弦变快,一曲终了,便可以快快见到他,快快与他说上话。
只是不知,这位剑阁的第一公子,可是与她有着同样的心绪?
这句话,寒玉衣终究没有打趣出口。
因为后来剑阁小师妹换了人,这位无缺公子似乎再也没弹琴了。
宁骄,宁皎皎啊……
寒玉衣想起阮姝给自己的传音,心头终究是起了涟漪。
“父亲。”她唤道,声音很轻,却让玉覃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上混合着愕然与惊喜。
“衣儿,你——”
玉覃秋蓦地止住了口。
因为他看见,那张过于苍白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新嫁娘的羞怯或惶恐,反而露出一种极淡、也极悲哀的笑意。
“女儿之所以将这结契大典定的如此仓促,除了心中真心愿与阿朝结为道侣,生生世世相伴外,也是为了引您现身,问您些话。”
寒玉衣缓缓向前一步,大红嫁衣在掠过楼台的浩荡天风中无声拂动,衣袂翻卷,宛如一簇在寂静中炽烈燃烧的火焰。
玉覃秋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定格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定定地看着女儿毫无畏惧的清澈眼眸,片刻后,竟仰首朗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玉覃秋的女儿!”
玉覃秋笑声渐歇,目光深沉地落在寒玉衣身上,负手而立:“你既肯再唤我一声‘父亲’,为父自当为你解惑。”
明黄色的衣袍在威压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又或是已然不在乎是否被当众质询。
玉覃秋的姿态,竟有种卸下伪装的奇异放松。
寒玉衣看着他的父亲,目光直直刺入玉覃秋眼底:“六十年前,合欢城地牢中那些女子,日夜受折磨,最终怨气冲天化为妖鬼之乱——这些,都是您的手笔,对么?”
玉覃秋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是又如何?彼时你母亲身中合欢宗奇毒‘莫相催’,需以至纯女子怨念精魂为引,辅以菩提血莲方能化解。为父不过取用些蝼蚁之物,救我心爱之人,何错之有?”
他语气平静,仿佛
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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