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沈重川完全可以甩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当他低头,撞进陆川西那双眼睛里时,脚步被硬生生钉住了。
那双总是盛着倨傲、讥诮,仿佛对一切都冷眼旁观的眸子,此刻被酒精熏得湿漉漉的,褪去了所有冰冷的伪装,只剩下孩子气的迷茫和一种不设防的、近乎柔软的明亮。像是蒙尘的星辰被骤然擦亮,意外地透出一种直击人心的清澈。
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满足感悄然在心里滋生。沈重川觉得这一刻的陆川西,莫名其妙地,比他平时那副令人讨厌的模样要顺眼一点。
也许就是因为这一丝顺眼,促使他鬼使神差地走进旁边的小卖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他站到醉醺醺的陆川西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张嘴。”
陆川西迷迷糊糊地仰起脸,眉头微蹙,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沈重川把那东西塞进陆川西的嘴里,看着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睁大了眼睛:“什...什么东西?”
“星星啊。”当时的沈重川这样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哈哈哈你们看这个!”隔壁桌的男生突然拍桌大笑,打断了沈重川的回忆。沈重川望着醉倒在塑料桌上的陆川西,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又可笑。
十年了,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这样的场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一个在旁边进退两难。
“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就在刚刚,陆川西的话还清晰地在耳边回荡,沈重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自嘲地笑了笑。
他又何尝不后悔呢?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回去告诉十年前的自己:
不要推开那扇门,不要打招呼,应该转身就跑。
就当一辈子的陌生人,也好过现在这样纠缠不休。
沈重川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夹在手里没有点燃。
因为打火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他站起身,想去陆川西那边找一找。
就在他靠近时,沈重川的袖子再次被拽住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却软绵绵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重川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川西身上。
那人正蜷在一个过分滑稽的粉色猫窝里,柔软的绒布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头顶老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陆川西的眼睛浸在醉意里,湿漉漉的,比平时更亮,褪去了所有防备与疏离,和十年前的那个少年意外地重叠在了一起,他用一种近乎纯粹的、执拗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进沈重川的心里。
沈重川的脚步再次动不了了,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他听见陆川西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醉意,含混不清地、轻轻地飘过来,像一声梦呓:“想…想要星星…”
沈重川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用力掰开陆川西的手指,转身就走。
可走出没几步,脚步又停了下来。他望着眼前的小卖部,想起自己应该是来买个打火机的。
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迈着步子走进去。
“老板,要打火机,还有矿泉水。”
他的视线扫过柜台旁的计生用品,在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
结完帐,他抬眼了看不远处的陆川西,犹豫片刻,又问道:“有跳跳糖吗?”
老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袋:“最后一包了。”
沈重川拿着水和糖回到座位,不顾陆川西懵懵的表情,粗暴地掰开他的嘴,把跳跳糖倒了进去。
“唔......”
陆川西的眉头皱起,待糖粒在口中炸开,又重新舒展开来。他缓缓睁开眼,冲着沈重川绽开一个笑容:“是...是星星...还是水蜜桃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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