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花月正春风(三)
鹤州城西南角有个灵犀街,街尽头有个犀角巷,巷子长且窄,有多窄呢?巷尾住着两户人家,若是哪回两家人同时开门出来,总得推让一番,不然谁也甭想出门。
一个早春的下午,从左边门里走出两个穿花袄的小男孩——一个白底蓝花,一个蓝底白花。
白底蓝花的是哥哥花蝶,手里握着一文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如同春夜的星斗。蓝底白花的是弟弟花月,双手插兜,迈着稳稳的小步子跟在后头,一顶破旧的虎头帽压得低低的,半遮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巷子口,墙根儿底下,常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木桌。桌上铺着瓷板,桌边烧着泥炉,炉上架着铜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着饴糖,锅后头坐着一个黑不溜秋、干巴瘦的老罗锅。老罗锅名叫糖老三,是个老光棍儿,见着小孩儿就呲牙笑,一口白牙甚是骇人,活像个成了精的燕巴虎。
糖老三拿起长柄大勺,舀了一勺子底糖浆倒在瓷板上,趁热,拿刀一抹,糖浆就薄薄地铺成了一条鲤鱼形状,再舀半勺糖浆,从鱼嘴开始画,接着是鱼鳞、鱼尾、鱼鳍,最后点睛,一气呵成,片刻不到的功夫,一条甩着尾巴的大鲤鱼跃然白瓷之上。
“哇!”
“切!”
桌边露出的两颗小脑袋发出了不同的声响。在花蝶的口水还未流下来之前,糖老三已经在糖画上撒好了芝麻,粘上了竹签,拿铲子轻轻一起,大鲤鱼就与瓷板分离,交到了花蝶手上。
买完糖画,兄弟二人回到巷子里,坐在家门口,一个吃着,一个看着。
“哥,往后别在糖老三这买糖画了。”
“为何?”花蝶咔嚓咔嚓咬着糖画,两句话的功夫,半条鱼已经下肚。
花月一脸嫌弃:“他做糖画的时候总挠屁股,我都见好几回了,吃了会闹肚子的。”
见花蝶看向糖画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花月趁热打铁:“街口那个糖人郑的糖画比糖老三的花样多多了。”
“可是......”花蝶看着鲤鱼身上密实的芝麻,露出难色,“可是糖人郑不给撒芝麻。”
“糖人郑那儿有关公骑赤兔!还有嫦娥奔月,还有,”说到重点了,花月咽下口水,“还有炒蚕豆。”
听到关公,手里的鲤鱼瞬时没意思了,花蝶挠挠头:“可咱娘不叫咱们出巷口怎么办?”
花月接着撺掇:“咱们跑着去,再跑着回来,娘不会知道的。”
“嗯......那行吧,”作为大哥的花蝶拍了板,“等下回就去街口买糖画。”
“还要等下回?”花月撅起嘴,“我现在就想吃。”
花蝶停住嘴,把手中剩下的鱼尾巴送到花月嘴边:“给你,你先吃这个。”
“我不要。”花月头一偏,干脆挑明了,“我要吃炒蚕豆,现在就要吃。”
花蝶摸了摸兜:“可是钱都花没了,你早说我就不买糖画了。”
话未说完,花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笑嘻嘻道:“我攒的,够买两包炒蚕豆,咱俩一人一包。”
两个小孩儿手拉手踏出巷子口,一溜儿小跑,跑到了街口。街口热闹的很,糖人郑的摊子就摆在一家气派的酒楼前面,生意不知要比糖老三好多少。
花月将那几枚铜板往糖人郑手中一拍:“两包炒蚕豆!”
“嚯!够阔气的!”糖人郑上下一打量,认出这俩小东西是犀角巷那两个没爹只有娘的穷小子,“怎么,你娘又干起老本行了?”
一句话引得四周小贩笑作一团,花月接过炒蚕豆,恶狠狠瞪了姓郑的一眼,拉着花蝶就往回走。
“他们在笑咱们么?”花蝶紧握着花月的手,心中害怕。
花月拉紧哥哥的手,暗自决心饿死也不再买这王八的东西了,又回头啐了一口:“有他们哭的时候。”
回到巷子口,见了糖老三,想到下回要去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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