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许多个?月影之中,是她丢失的那枚翡翠镯。清凛凛的寒光穿透水底黑暗, 雪刃一般, 斩杀三千沉沦恶业。那光环引人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仿佛那便是天边之月的真如实相。
金坠竭力向着?那光环而去,几近唾手可得,却抓了个?空。这?梦魇似的感触她曾切身经历过的。此刻, 在她的肉身无助地沉入水底时, 沉寂日久的回忆却如离魂轻烟浮出水面。她再次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天——
都说人将?死之际, 眼前会如转鹭灯般掠过一生中最难忘的幸福场景。对金坠而言,那样?的日子屈指可数。在那些泥沼般的过往之中,十四岁那年的生日, 便是此刻唯一浮现的画面。只是,那光辉流溢的至幸时刻有着?一个?至暗的开幕。
八年前的今日, 本是她及笄成人之日,却险些成为生命中的最后一日。
那日,正巧叔母族中有新?生儿办满月酒, 一家人倾巢而出,便推迟了她的及笄礼。她求之不得,待家人前脚一出门,便背上?早已?打好的行囊,从后门溜出府去。临行前,偷潜入长姊金幸屋中,取出她高?搁在妆匣中的一对如意金镯。
那金镯子是宫里的时新?造物?,价值不菲,足以做她一路去往蜀地为母亲扫墓的盘缠。她将?那对镯子藏在身上?,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拿回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生日亦是母亲的祭日。六岁那年母亲病逝,金家将?她的棺木送回千里之外的娘家。金坠从未去为母亲祭扫过,每岁的生辰,她都是独自在这?冷冰冰的金府过的。每长一岁,她都在母亲灵牌前立誓,及笄成人之年,定要?攒得路费离开金府,独自去蜀地看望母亲。
受母亲教?导,她自幼绣得一手好花。年岁增长,绣技日渐娴熟,她四处打听,终于?觅到个?变现的门路。那年浴佛节前,她不眠不休地绣了几幅供佛小画,私下托一位常来府上?走动?的婆子替她去市上?售卖,好赚些钱去蜀地祭母。
孰知此事?被长姊金幸发觉,指责她竟让自己的女红针线流露到街市上?去待价而沽,丢了她们名门闺秀的脸面。金坠唯恐长姊将?此事?昭告天下,害她在叔母那里挨骂,只得将?苦心凝成的绣画悉数上?缴,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时机。
浴佛节当日,她随家中女眷一同去相国寺参拜。正值先太后凤驾至皇家国寺礼佛,一众命妇贵女盛装竞艳,才艺纷呈。太后出题命她们比拼绣活,金坠无心参与,只冷冷躲在人后。待评选作品时,甲等一栏中赫然悬挂着?自己日夜赶制的那幅供佛绣画——画前站着?的却是笑盈盈的长姊金幸。
金坠一言不发,闷声归家,连夜打包好了行囊。后日生辰一到,便卷了包袱出府。临走前,毫不犹豫地从长姊屋里取来了那对太后赏赐的内廷新?造如意金镯,揣在兜里上?了路。
她自幼寄人篱下,终于?在及笄之年逃离深闺,思母心切,并?不惧怕前路。蜀地距帝京千里之遥,她出城时向人探听了方向,便斗志昂扬地独自上?了路。预备先走一段,待身上?的零钱花完,再典当那对金镯子当盘缠。
暮春时节,城外草木葱茏。她像只刚出巢的脱兔,蹦跳着?独行在郊野小道上?,身心被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包裹,不由轻唱起歌儿。不觉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兜兜转转却寻不到一家客栈,才发觉自迷了路。
她已?走了一日,腿脚酸痛,忧惧渐生,担心自己永远到不了蜀地。蹒跚半晌,天已?全黑,前方一潭溪水阻隔了去路。
她想洗把脸,便蹲在一块滩石上?俯身汲水。不料弯腰之时,揣在怀中的那块裹布落水散开,一对金镯子应声入水,须臾便被急流卷走了。
金坠大惊失色,慌忙下水去追。入夜后水流湍急,脚下又黑又滑,那两只镯子何曾还看得见影。她顺着?水流而去,苦寻许久,水势愈高?,渐漫过腰身。
山中夜风骤起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