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拐过?一处街角,忽地一阵呛人的艾草与石灰气味扑面袭来,大约是在焚烧染疫的物什。金坠被?那呛人的气味熏得头疼,闷闷地放下帘子,低着头不做声了。君迁早已觉察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在身?旁轻握住她的手。金坠扭头笑了一笑让他安心,君迁亦报以她一个令人开怀的微笑。
他们不再说?话,牵紧彼此的手,为?这段异国他乡的未知之?旅默默祈愿。
抵达住处已是午后时分?。君迁急于开展公事,普提说?太子明日将亲自召见他讨教防疫之?策,二人便在新住处安顿修整了半日。翌日一早,君迁受召进宫参谒,金坠留在馆舍中四下熟悉。
大理尊崇中原礼法,以儒治国,以佛治心,历代国主都曾禅位为?僧。今上?年事已高,常居点苍山上?的皇家寺院修禅,交由真应太子主持政务。太子勤政有为?,遭逢大疫,眼见国中医药不济,遂遣使赴中原求援。
两?国一向交好,真应太子本人曾多次出使中原,与嘉陵王和今上?元祈威皆有私交。太子知悉沈君迁是东宫侍读出身?,又曾是帝京太医局的当家主干,十分?敬仰,只将他们夫妇当做贵客款待。不仅将城中一处豪华馆舍分?给他们作居所,还派来重兵仆侍照看起居。衣食住行无?微不至,颇令人宾至如归。
不,并非“如归”,毕竟君迁是遭了贬谪才沦落到这“水毒瘴烈”的南国异乡。金坠不离不弃,一路随夫远行,刚到大理便传为?佳话。唯有她自己晓得,曾讥讽过?她的那班帝京贵女若晓得她目下的遭遇,不知该何等快意——
求仁得仁,她做不成嘉陵王妃,总算是来到了嘉陵王身?亡之?地聊作慰藉,对空洒几?滴泪了。如今她侥幸高攀的得意郎君风光不再,叔父金宰执又在朝中实力大减,她被?迫流离南蛮异乡,前路未卜,实在是当初“不守妇德”的报应。
云南曾是她的梦想之?地。她曾幻想过?无?数种前来此间的旅程,命运却偏偏指派了最为?可?叹的一种,令她与另一个人执手相知,又令他们一同来到这伤心之?地。可?她一时顾不得伤神了,大疫当头,眼前所见种种比她自身?的得失更令人叹息。
君迁临遭罢黜,此行出发得最晚。朝廷调遣来的一批医官已先他们而至,皇都医药集中,防疫举措有效,因此大理城中的情形还不算太遭。然而沿途乡野所见光景实在不能令人安心,瘟疫合并雨季烟瘴,触目皆是累累白骨。
出发前,君迁在随身?药匣中装满了驱疫备瘴的药饵,行至半途已见了底。如今到了大理,又马不停蹄地出去巡诊。见到他那幅舍身?忘我的姿态,金坠不禁蹙紧了眉,只盼着能为?他分?担些?许。
可?云南不是江南,大理国也不像施济局。逆旅生涯,一切由不得她。所能做的,唯有每日出门前给他一个拥抱,等他披着星月回来,听他诉说?行医见闻,纾解苦闷罢了。君迁擅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惹她担忧。他愈是不言,她愈忧虑,时常夜不能寐。
抵达大理初日,君迁便与她约法三章,叮嘱她切莫擅自出行,以防染疫。她不愿令他担心,只得按捺住自己的身?心,任由人日夜驻守看护,出行亦必有护卫紧随,且仅限于附近街市,走出几?步便要折返。
馆舍虽宽敞,还有个江南风格的花园,日日待在其中,却也教人闷得慌。金坠起初几日还能写写信、刺刺绣,后来便坐不住了,在蕉叶掩映的行廊中来回踱步,惹得一众侍女如影随形,亦步亦趋。她自出生起便闲散惯了,从?没享受过?这众星捧月的待遇,不禁十分?焦躁。好言劝她们离远些?不奏效,忍不住小发了些?脾气,那些白蛮小娘子才稍稍放过她,却也目不斜视,唯恐她化成蕉叶上?的露水似的。
金坠无?可?奈何,晚间说?与君迁抱怨,他也只得苦笑着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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