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恒抢答:“半炷香!”
南乡道:“喝酒了吧?”
金坠道:“喝了一些……”
“那便对喽!”南乡点点头,“菌子配酒,天?上会友;有命来吃,无命来活——诸位倒是?会享福!”
金坠一愣,赧然道:“都怪我无知?……”
“怪自个儿便对喽!”南乡呵呵一笑,将金坠挑出的?几朵菌子逐一放回筐中,对着那些蘑菇说话,“千错万错,万万不是?你们这些小伞儿的?错,是?嚜?”
梁恒笑道:“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所幸遇上了老神仙您!在下与这位沈郎与您老是?同行,我虽是?个不中用的?,他的?来头可不小,在我们那里人?称药师琉璃光如来降坛,不想竟在这小小的?蘑菇上折了戟!还有我这倒霉冤家?,毒我不成,偏偏自己遭了殃……”
金坠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君迁仍烧得火烫的?额头,又替一旁踢被子的?盈袖盖好衣服,询问南乡:“前辈,他们当真没事了么?”
南乡反问:“你也吃了,你有事么?”
金坠摸摸自己的?脸:“刚吃完那会儿似有些困倦,如今已没什么感觉了。”
南乡笑道:“那是?你道行不够,没缘像他们一般神游太虚,感物通灵——菌子闹人?症状万千,这是?最?有福分的?一种哩!”
金坠苦笑:“看来是?我没这福分了。”
梁恒揣着手道:“这福分给我也不敢要!听本地人?说,今岁云南山上瘴气重得很?。不仅四处闹疫病,连菌子都格外?毒。早劝我娘子老实待在屋里别出去,就是?不听,非跑出去采蘑菇……好冤家?,你若有个万一,我也吃朵红伞伞去陪你挺尸算了!”
南乡一哂:“你家?娘子倒是?个识菌奇才,采的?都是?能吃的?。我还从没见过来云南一朵毒蘑菇都不捡的?人?!”
他说着,从竹筐里挑出一朵十分普通的?白?菌子捧在手里,幽声道:
“前回有人?在山里捡了这白?鬼伞回去吃,当夜一家?老小上吐下泻,天?明时齐齐升了天?,药都来不及喝了——也好!这年景,不闹兵匪便闹瘟疫,被这些小伞儿带走倒是?最?痛快的?死法了。”
语毕深深叹息一声,扭头望着破庙门外?乌云重重的?夜空出神。
金坠问道:“久闻云南毒蕈威名,不想初来乍到便大开眼界。南乡先生收集这些野菌子,是?方便对症下药吧?”
南乡微微一笑,将那筐蘑菇重新压在草垛下,颇为神秘地说道:“它们就是?我的?药。”
正说着话,阿罗若端了只水盆走来,将浸在凉水中的?湿布拧干,换下盈袖额上的?那块,又递了一块新的?给金坠。金坠接过去替君迁敷上,莞尔道:“谢谢你,阿罗若。”
女孩侧身藏起受过伤的?半边脸孔,回以她?一个怯生生的?笑。猫儿似的?钻进?了南乡怀里,像在向?祖父撒娇。老者便搂着阿罗若,用土语给她?讲起故事来。女孩听着听着,慢慢合上了眼。南乡将熟睡的?女孩轻放在草铺上,替她?盖好被子,摸出一把自己做的?葫芦丝,兀自坐在屋角吹奏起来。
葫芦丝在他怀里卧着,像个熟透的?野瓜,古朴可爱。七个竹管斜插在葫芦肚上,被老人?粗粝的?指头按得发亮,像七个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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