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兵冷笑道:“什么医神,分明是尊瘟神!”
金坠一凛,正要?理论,身后一个看热闹的白胡子老翁一把将她拽到墙角,劝道:
“劝小娘子莫操闲心!你岂不知今早崇圣寺里?做水陆道场,当今圣上亲自坐镇,请无念国师摆了占卦法阵,那法阵是怎么说的?”
金坠冷冷道:“我头一回晓得佛家也能占卦的。”
那老翁汉话说得流利,不知是不是说书的。但见他清了清嗓,正色道:
“别处佛家不能,我们无念国师却能得很?噻!听说他摆起法阵,挥起降魔杵,念了三遍经文,当下狂风呼啸,黑云遮天,从天降下一道白惨惨的闪电,在法阵中央劈出?几字——东南方,黑煞来,速避之!”
老翁言毕,合十念了句佛,斜睨着前面那座被明火执仗的官兵们包围的土庙,幽幽道:
“东南方来的黑煞——岂不就是这大黑天嚒!”
大理举国崇佛,历来只有朝廷加封的神才算是正神。大黑天虽在云南各地广受崇拜,在官家眼里?却是旁门左道,碍于信众甚多,不好禁绝。此番“黑血瘟”来势汹汹,国师“占卦”说正是这丑陋的“黑煞”招来了瘟疫,朝廷终于找出?个名头将其打成邪神铲除,这便连夜来砸庙了。
金坠眼睁睁看着那些官兵驱赶百姓、砸毁神祠,引来一片哭嚎。有许多虔诚的信众闻讯前来护法,与?官兵打成一片,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更有人冲进殿中,合力抬出?了那尊大黑天神像,舍身保护他不被砸毁。
夜色之下,但见那乌黑的神面被血红的火光映照着,狰狞而?冰冷,似在无言冷观着这番末世?般的乱象。金坠只觉这一切无比荒唐,不忍再看,转身愤然离去。
这一夜,大理城内外处处砸庙,不时?有刺耳杂音间杂怒骂犬吠传来,教?人睡不安稳。金坠本就孤枕难眠,四?更天便起来了。披衣出?户,独立在庭院的风露中,仰头望见两?边天幕上各悬着一颗晨星,方想起已是七夕了。
今日亦是沈君迁的生辰,他却只身远在洱海彼岸,与?那凶恶的瘟疫搏斗。金坠独倚朱门,呆望着在拂晓的天幕中渐渐黯淡下去的牵牛织女星,只觉自己的思念亦如那条明河般遥不可及。
天亮后,她吃过朝食,便乘车去往无念殿。一路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不愿去看那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到了无念殿,与?玤琉说起昨夜砸庙之事,不免一阵哀叹。
玤琉戚戚道:“这附近也有一座大黑天祠,连夜被信众用木架围住了,轮流在此值守,不知能撑多久……”
金坠叹息一声:“你们苗乡也信大黑天么?”
玤琉摇摇头:“我们苗乡有自己的神祗,信奉大黑天的很?少。但他毕竟是云南最受欢迎的一位神了,特别是大理一带的白蛮、乌蛮,家家都要?供的。”
金坠想起此前在蝴蝶泉边救下玤琉,南乡先?生收买了端公,让那些村民误会?她是大黑天神亲封的“蝴蝶圣母”,不由哑然失笑。转念又想到那个村庄惨遭凶匪屠戮,如今已泯灭在黑暗中了,心中又是一沉。那些凶匪还逍遥法外,目下又新起了一波瘟疫,四?处腥风血雨,不知何时?方休?
玤琉见她面色黯然,忙转移话题,与?她谈起苗乡的种?种?民俗趣闻。二人就这般一面做绣活,一面闲聊,不知不觉便是一整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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