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再没有一个人……”
沈君迁梦呓似的喃喃自语。金坠望着他烛影下惨淡的面容,万分心碎。她不知在洱海对岸的那些?日子?他都?经历了什么,是如何撑过来的。人们将他视作消瘟弭疫的神?明,可?那瘟疫的余毒早已悄悄侵染了他的心,成了肉眼难见的附骨之疽。他平日惯于掩藏,从不轻言心事,原来他快被那隐秘的痛苦压垮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呢?我就?知道,这场瘟疫不会那么快过去……”金坠心疼地轻抚着他苍白?的脸庞,倏地抱紧他,“君迁,我们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好不好?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自己喜欢的生活,好不好?”
他置若罔闻,退开几步遥望着她,蓦地幽声?道:“你不怨我?”
金坠一怔:“什么?”
“过去的那些?事,莫非你不怨我?”君迁在烛影下深望着她,幽声?道,“我知道你永远忘不了他。”
金坠睁大眼瞳,唇角蠕动,却说不出话?。沈君迁似被严霜冻住,用极其冰冷的声?音说道:
“当初那个阴谋,我祖父也参与了。谋刺嘉陵王,毒弑先帝,这一切我分明都?清楚,可?我知道后?什么也没有做。我甚至幻想你会爱上?我,将我也放在心里……上?苍慈悲,使我得偿所愿了。可?我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切。如今所有参与那件事的人皆已受到惩罚,连累你也失去了家。我却还堂而皇之地在这里……”
金坠截住他的话?:“我说了多少次,金家不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家!叔父一家虽对我有养育之恩,却无血亲之情。他做错了事,理当受到惩罚。可?你没有错,你祖父已经不在了,他的罪过不当由你来承担。该自责的另有其人,还轮不到你沈君迁!”
她愤然?言至此,长叹一声?,垂眸低语:
“我承认,嘉陵王殿下是对我很重要?,我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忘记他。我曾对他的死耿耿于怀,可?自从那日在云弄峰上?与艾一法师一番畅谈,深受开导,我便想通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我已找到了自己的心,只愿与你相守余生。我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我下了多少决心才靠近你,将你当做我的家,你怎能再将我推开?”
“将你推开的不是我。倘若我能掌控命运,我恨不能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
沈君迁戚戚一笑,无比凄冷地说道:
“那日离开鹤山的船上?,你说得对。我所谓的医道,本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空中楼阁,使我显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悲……我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有什么意义。”
金坠心如刀绞,拼命摇着他的手?臂,仿佛想将他摇醒过来:
“我当时说的都?是些?气话?呀!如果你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世?上?便再无有意义的事业了!你救了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活下去,他们都?很感谢你,这便足够了!”
“可?我渐渐找不到自己的心了。来云南之前,我就?有一种?预感,在这个陌生之地,我们或许会被迫面临许多难事,变得身不由己,所以我当初就?不想让你与我一起来。我太怕失去你了……”
君迁嗫嚅着,低眉凝望着颤抖的烛火,眼中满是自嘲自艾之色。
“那天在炼药堂,你说你很害怕我说的那些?话?,我便知道已经伤害了你。倘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会愈加令你失望……皎皎,我不愿以这幅模样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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