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他指着已经快能养鱼的地面,语气斩钉截铁,“没!有!虫!会!在!家!里!装!这!种!‘造!景!’!这是事故!事故懂吗?房子漏水了!”
“最后,”他看着雪因,挫败感涌上心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没检查清楚就选了这么个破地方。等…等我们找到稳定安全的落脚点,一定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为什么不会?”雪因继续认真说道:“以前…佐尔安就很喜欢。他在卧室里养了一条鱼。”
诺伊斯:“?”这话题跳跃得他有点跟不上。
“他小时候说,喜欢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鱼在水里游,”雪因回忆着,比划了一下,“然后他的抚育虫用水球包裹住那条鱼,用精神力维持着,让鱼可以脱离水箱,悬浮在他卧室上空,自由地呼吸、游动。”
诺伊斯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难辨:“…这就是雄虫的世界吗?再任性、再异想天开的愿望,也会被无条件地满足和宠爱?”
“任性?”雪因对这个词感到有些困惑,“他们只会说我要求太少,太容易满足,不像个‘合格’的雄虫。”雪因说着叹了口气。
诺伊斯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又软又涩。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雪因睡得有些蓬松的银发:“嗯,你要求太少,所以他们都很担心你容易被欺负。”
“……”雪因一顿,才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现在这一切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我可能还躺在王爵府那张华丽卧室里,周围没有人,外面是永远出不去的屏障。”
诺伊斯心头一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是不是现在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和你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比我想象得好,”雪因笑了笑,“一切都很新鲜,是我在帝星永远也见不到、想象不到的。”
“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像不需要我了。你变得更可靠稳重,不是我熟悉的样子。只有我还在原地。”
“为什么?这样不好吗?我变强、变可靠,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啊。”
“我觉得你需要被我保护。以前是那样的。”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再需要你‘保护’,你就不想在我身边了吗?”诺伊斯有些闷闷不乐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雪因立刻摇头,眉头微蹙,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我不会简单地用‘你变了’来责怪你,为自己开脱,那太…卑劣了。我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时候,我要怎么分清,怎么爱你。”
“变成不认识的样子?比如呢?”诺伊斯没有因为雪因的话难过,只是敏感地感觉到雪因或许因为环境大变有些不安,他放柔了声音,引导雪因说下去,“性格变了?模样变了?还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虫?就像……墨尔庇斯那样?”
雪因见状也笑了起来,而后开口:“我不知道……我害怕我分不清。”
“爱本来就是很缥缈的事情,只有当下、过去才是永恒。你朝着心走就好。”
“不。”雪因用力摇头,“我会一直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想一直爱你。我不想,我不敢去想象爱另一个虫的样子,我会觉得恐惧,会觉得我特别虚伪,会觉得我…灵魂脏了……”雪因低垂下眼眸,“我接受不了。”
太过纯粹,所以脆弱得容不下任何‘变化’或‘瑕疵’,沾了墨的雪便不再是雪。
是什么?雪因不敢想,只觉得恐惧。
这也是他迷茫的所在,心中空荡,抓起的支撑已经完成,生根发芽,却太过羸弱,曾经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温暖和爱到手后却发现这并不足以承载对莫测未来的全部想象和恐惧,于是便开始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诺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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