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缓慢地开口。
“白庆辉只是刚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有任何举动,也根本谈不上特殊防卫。邱天虽然认罪,却在讯问中通篇说谎,连坦白都算不上。蓄意杀害两人,没有自首情节,即便他还不满十八周岁……”
他的声音很轻,却也很沉。
“二十年。”
沈启南穿过最后一道门禁,金属门上栅栏的狭影落了满身。
夕照令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一线瞳孔如漆,析着破碎的冷光。
他声音极为低哑地重复道:“二十年……”
混杂着无数情绪的心跳似一记记重锤,叩问着他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这种罪无可赦,情有可原的案子吗?”
这句问话是轻飘飘的,自言自语一般的音量,几乎不带有疑问的语气,其实沈启南并不需要谁来回答,那答案一直沉重地坠在他心里,从以前到现在。
“因为我无能为力。”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一个人影迎上来,是指派给邱天辩护的那个法援律师。他竟然还没走,一直在这里等着沈启南出来。
可是套近乎的话还没说完一句,他的脚步就被人截住。
关灼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那个法援律师跟他的眼神对上,竟然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没敢再跟上来。
到停车的位置,沈启南停下脚步。
暮色之中,他眼睛里全无神采,低下头说道:“你来开车,可以吗?”
关灼的目光落在沈启南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双手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沈启南自己似乎也有察觉,用左手掐住右边手臂,手背青筋浮起,因为用力,指关节都发白。
关灼上前一步,沈启南就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后背几乎抵上车门。
这种莫名的僵持持续了一秒钟,很长的一秒钟。
关灼把沈启南的左手拉下来,摸到他掌心的冷汗。
“为什么手抖?”
沈启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着在用力,想从关灼那里抽回自己的手。
他沉默地较着劲,关灼却忽然松开力道。
“上车。”
沈启南垂着眼眸一言不发,绕到另一侧,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他拉过安全带,手抖得太厉害,接连两次都没有插进卡扣。
到第三次的时候,关灼伸手过来,什么也没说,帮他扣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太阳完全落下去,近郊没有高楼大厦,看得到天边一层淡色的烟霭。
沈启南想到一件事,低声问道:“会碰到你的伤口吗?”
关灼伤在右边腰侧,坐在驾驶位的时候安全带会勒在伤口边缘。
“明天就拆线了,不影响。”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启南,也看到他为了克制发抖而十指交握,指尖都掐进皮肤里。
至臻内部有个说法,是关于刘涵的。
做秘书要忠心嘴严,办事牢靠。而做沈启南的秘书,要求就更高一些。
连团队里的年轻律师跟沈启南一起开个会都要做许久的准备,生怕自己露怯犯错,扛着十足压力。秘书就更不用说,从早到晚所有工作都围绕着沈启南的日程走,要处理所有琐碎的事情,心里面更要在大事上拎得清。
而刘涵刚进入至臻的时候样样不算出挑,犯蠢的事情也做过不少,最后能留下来,据说是因为有个搓不烂揉不破的厚脸皮,还有一颗愈挫愈勇百折不挠的大心脏。
更主要的原因是,沈启南那时出了场事故,开不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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