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的动静从绞转的尖锐疼痛向一种沉闷的坠胀发展,孟柯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好的征兆。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无能为力的焦急海浪一样吞卷着孟柯在巨大的苦楚中浮沉,好几次本能地挺胸抬腹对抗这股痛苦,血液淌过大腿的触感却让他清醒地认知到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张主任进来的时候,孟柯正侧身死死攥住床边的护栏,手背上输液管里攀上一截回流的血,额头抵着手臂,喉咙里闷着几声断续的喘息。
“主任,你看这一段B超的胎心。”
“胎盘没有剥离,这么大的出血量是不是要考虑滞留流产……”
很轻的商讨声落在空旷的急救室里,“滞留流产”像一记响钟敲在孟柯心上,他抬手抓住了张主任的袖子,急促地喘了一阵才挤出一句辩驳:“不会的……”
不会的。
泊宁几分钟前还在肚子里踢他了。
他不会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离开。
不会的。
张主任一扭头,孟柯冷汗涔涔的脸一下子撞进来,张合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艰难地说出几个字,看得人心里莫名一疼。
“没事儿,咱先别慌,兴许孩子只是缺氧呢,”张主任把氧气面罩扣在孟柯脸上,转头指挥道,“去取胎监。”
圆隆的腹部暴露在灯光下,孟柯侧头拗着脖子盯高耸的腹顶,希望泊宁能给出点回应。监测胎心的仪器里一阵苍茫的杂音,所有人都吊着一颗心,给孟柯绑仪器的护士攒着指尖往汗湿的掌心里收。
终于。
“咚——咚——咚——”
胎儿的心跳一声间着一声在急救室里沉沉地响起。
孟柯瞬间泄了全身的气力,闭着眼睛软进急救床里,这是这两天来他想得最少、思虑最单纯的时刻。
唯一想到的只是,太好了,他还活着。
刑警队下午又跑了一趟现场,这次从区支队接手的案子在辖区内有重大社会影响,王卫成想在把所有证据提交检察院之前再结合现场排查一遍。
崔小动中午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像棵被太阳晒蔫儿了的苗苗,王卫成下午有心留意他的动向,眼看着他撤出现场之后差点一脚崴进技术组挖的排沟里。
从外面接了根自来水管到现场附近,王卫成出来的时候崔小动正提着水管两手交替着在水流下面搓洗。
“小动,难得见你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啊。”王卫成摘下手套拍拍自己和崔小动裤腿上的泥,“陶子说你中午去医院了,和孟医生的事儿?”
崔小动知道他们的心思还瞒不了王卫成,可是要他挑孟柯的错处在人前说,也是真的开不了口,只含糊其辞说是。
“怎么呢?”
王卫成把手递过去,崔小动就提着水管凑过来。
“王哥,你说怎么会有人心里装着那么多事儿不愿跟任何人说呢,”崔小动扥扥裤子蹲下,盯着哗哗往下淌的水,“我就希望我和他之间少点秘密,我希望他能轻松快乐一点,对生活的想法能积极一点。”
“积极?”王卫成搓着手,回头笑眯眯地看一眼崔小动,“为啥非得积极?谁规定的?”
“嗯?”崔小动也朝着王卫成弯起眼睛咧嘴一笑,“从小到大老师不都引导我们,要积极阳光地面对生活。”
王卫成嗤笑一声,“这些话都是对你们这些小孩儿说的,真正的社会人哪能天天没心没肺地阳光又积极。”
“扬扬前段时间也老问我,‘爸爸,你就不能出去散散步打打球吗?你就不能没事儿多笑笑吗?我们老师说了,我们要积极乐观地生活’。”扬扬在变声期,王卫成把声线压得又沉又哑,把儿子模仿得惟妙惟肖,崔小动也被逗得哈哈直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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