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他不喜欢巴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许是命运使然,让他注定来到这个时代最波澜壮阔的舞台之一,与伏尔泰还有一群人上演对手戏。
但他不喜欢这座城市,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
冷漠的城市,冷却的城市,冷凝后不再改变的框架勾勒出所有的图景,街头巷尾彻夜回荡着巨大而无机质的声音。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时常会对这座城市感到恶心。
一个巨大而畸形的胎儿。一个怪物,一个唐氏综合征患者,一个眼睛像深海鱼类一样凸起的丑陋怪婴。
当然,还有更多词汇被卢梭发明出来,用以满怀恶意地诅咒这个城市。就像是他曾经满怀着温柔和愉快,思考着对伏尔泰赞颂的言辞一样。真的「一样」,因为如果你要是了解卢梭的话,就会知道这完全是一回事。
他回头,最后一次望向这座城市,就像是故意折磨自己那样地将它认真打量了一遍,在混杂着施工噪音的汽车鸣笛中死死地抿住唇,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或者哭泣出声。
巴黎拿冷漠的面孔瞥着他,瞧着这个即将离开的人。这座城市学不会流泪,她只会笑,一轮太阳讽刺性地以明晃晃的姿态挂在她的唇边,勾勒出她的薄唇——那冷峻而又让凡人热泪盈眶的曲线。
人们多么爱她!他们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里,坠入她冰冷而坚硬的怀抱,他们轻吻这无情的钢铁新娘。就像是皮格马利翁在雕塑上的一吻。但卢梭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往后退去,目光警惕。
不,除了警惕,应该还有另一种神情。
当时的那位同行者在数十年后被罗曼·罗兰找到时,他已经住在乡间过上了舒舒服服的休闲生活。对于当年那个记忆犹新的场景,他这么对传记作家描述:“除了警惕,有那么一瞬间——至少我坚信是这样——他在看这座城市时,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哀伤和同情。”
8
“所以,巴黎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问道。
卢梭快速地眨动着眼睛:“蛇发女妖。”他这么回答我,声音中有着奇特的、极为不明显的叹息。
——罗曼·罗兰《卢梭传》
在离开巴黎这个地方后,卢梭显而易见地振作了不少。似乎打算为自己的人生准备一个新的开始,好与过去的这段经历彻底划开界限,他开始东张西望,重新变得富有活力起来,完全不同于在那座城市里的谨慎和胆怯模样。
所有在这个时候见到他的人都会大吃一惊:真奇怪啊,这么生机勃勃的人,伏尔泰竟然会把他理直气壮地当成一个人偶来看待。但他的旅伴却对这些过去一无所知,甚至觉得这个家伙本来就这么活泼又聒噪,以至于有点烦人。
但卢梭后来还是把自己身上几乎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因为他在说了一大堆东西后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于是干脆把过去的东西也全部都说了出来。对方听得有些怀疑,但还是津津有味。
“这其中最大的疑点。”他说,“就是为什么他觉得你像个人偶。”
卢梭想了想,接着摇头。
“这应该不算疑点吧。”他说,“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样子恳切极了,那种表情全世界的自动人偶加起来都做不到。
“如果你真的像是一个人偶的话。”旅伴说,“现在的表情难道是装出来的吗?”
“这不一样。”卢梭用很坚定的语气说,“因为现在谈论的是「我」的性格,所以我当然不会漠不关心了。但如果是别人,或者别的莫名其妙降临到我身上的事情……”
年轻人的表情一点点平静下来,这种平静清楚地浮现在那对玻璃似的眼珠里,清澈而波澜不惊,好像已经以这种形态存在了一万年,而且将永恒地这般存在下去——以至于毛骨悚然。
就像是你看到一颗死人的头颅在用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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