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太太坐在朱漆大门的台阶下,屁股下一张不知哪里捡来的小竹凳子,一边凳脚矮了一截,勉勉强强能坐住。她梳得齐整的小圆髻,早被风吹出了几缕花白的碎发,平日有些佝偻的腰板却挺得笔直。
“陆大人既不敢露面,那我就同街坊四邻说道说道,请众人评评理。”
“当年你托媒人求娶我家阿嫣
,当着我这老婆子面前立誓,今日还记得吗?觉得心虚吗?”
“老婆子年轻时在宫里做事,见过那么多世家大族,再鼎盛的人家,婚配、继嗣都得按按规矩来。你这头升官,转头就私纳外室,为个肚皮里的野孩子,抛弃糟糠妻,这是哪一家的伦常道理?”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拉开。
陆母由嬷嬷扶着,满脸寒霜地出来,“老太太,下人说过了,延仲衙门有事,还未归。便是他回来了,我儿孝敬尊长,念在往日情分,也不会同您老计较,但我这个当娘的,却容不得您污蔑他名声。”
她提高了声量:“虞家娘子嫁入几年无所出,为着我陆家香火着想,就是休妻都天经地义,和离已是给足了她面子。”
“你休得胡说!阿嫣身子康健,只是气血稍弱,好生调理便可有孕。”
老太太不为所动,声音几分干哑,说得条理清晰,半分没有往常的糊涂模样:“她嫁入陆家几年,你们几时让她安生过?一要打理中馈,管账掌家,二要出入庖厨,烹制一日三餐,三还得迎来送往,靠她的手艺做点心节礼,为你儿交好同僚家的尊长和女眷。”
“陆大人当初立下誓言,四十无后方可纳妾。”
“有贤妻如此,四十未到,三十也等不了,哪里是什么清正君子,依我看就是色中饿鬼……”
“老太太,慎言!否则休怪我,休怪我……”
“如何,你还要同我一个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人动手?”
陆母胸口一股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只好瞪向了身旁的嬷嬷。
嬷嬷压低了声儿,“杂役从后门去找官差了,很快就来,她倚老卖老,咱不能动手。这条街上民宅一半白身,一半官身,放心吧,便是京兆府不管,那么多人堵着街上,街道司那里会来人的。”
夜渐深了,架不住这般热闹的好戏。
附近的街坊和路人陆续提灯来探看,很快就聚了十来人,躲在对街窃窃私语,“我说,怎么虞娘子好一阵不见人,换了有孕的美娇娘日日进出,原来是陆家给旁人登门入室了。”
“造孽啊,哪家都没这个章法……”
陆母脸色越来越难看。
街道司使陈炳善终于带人来了。
他大手拨开围观人群,瞧见了当街坐着的小老太太,当即眉头一拧,“聚众喧哗,阻碍街巷通行,像什么样子,散了,都散了。”
陆母见了,稍稍松一口气。
“陈司使来得正好,我家与老太太已毫无瓜葛,是她无故上门辱骂在先的。”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官宦之家门庭吵嚷的,街道司一个月能碰上好几回,京兆府懒得插手,通通踢给了他这个小衙门。
陈炳善正烦着,惦记下衙了去喝口酒暖身,雇的暖轿都停在街口了。
“我们知道怎么办,”他睨了一眼小老太太,“老太太,拉拉扯扯不好看,请吧。”
“我就不走,你们还能架着我?”小老太太哼一声,坐着歪歪斜斜的凳子,八风不动。
陈炳善没好气,“押回去!叫家里人来交罚金!”
这罚金,就是给衙门弟兄们的酒肉钱。
几个手下来劲了,伸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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